岩盾踏上阶梯,试探了一下稳定性。金属在他脚下出沉闷的回响,没有明显的摇晃或下陷。“结构稳定。向上延伸,看不到尽头。但我们没有其他选择了。上去。”
队伍依次踏上阶梯,开始向上攀登。每一步都出有节奏的金属回音,在封闭的通道中传播。
大约攀登了数十级之后,克里瓦克斯突然停下了脚步。他侧过头,将感知集中在左侧的岩壁上——不,更准确地说是集中在阶梯外侧的岩壁上,因为阶梯靠近岩壁的一侧,有几个裂缝和通风孔洞,传来了某种声音。
那是水声。比之前在河床中听到的任何水声都更加清晰,更加贴近。
他走近其中一个拳头大小的通风孔,将一只复眼贴近。透过那个孔洞,他看到了一片令人震惊的景象——
在他们的正下方,他们刚刚离开的那片河床,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塌陷湖——崩塌的河床形成了一个长度近一百步、宽度约五十步的椭圆形深坑。坑的底部被涌出的地下水淹没,形成了一片不算深的湖面。湖水呈现出一种极其特殊的颜色——不是清澈的蓝色或绿色,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带有微弱荧光的幽蓝色。
那种蓝光不是水本身的颜色,而是水中生长的某种东西出的。
在湖面的某些区域,幽蓝色的光芒更加集中,形成了一团一团的光斑,像是水下的光菌类在聚集成群。它们的光芒在深色的水面上形成流动的光影,随着水面的微小波动而不停变幻,如同某种活着的东西在水下呼吸。
而在更深的水层中,克里瓦克斯甚至隐约看到了一些更加庞大的、光的轮廓——那些轮廓不是菌类,而是有规则几何形状的结构,像是被水淹没的建筑的屋顶或基座,在水中散着暗淡而稳定的蓝光。
那就是铭牌上警告的真相。他们脚下并非空穴,而是一个巨大的、被前文明遗留物和地下水充满的地下空间。那些古老的建筑、管道、能量设施,在这个空间中半沉半浮,形成了极其不稳定的地质结构。而蓝光,很可能就是那些前文明能量设施在长期浸泡在水中后,生的某种能量泄漏和生物反应。
“阶梯在尽头。”
坚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有一扇……门。”
克里瓦克斯从通风孔处收回目光,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向当前的环境。他沿着阶梯向上走了几级,看到了坚壳所说的那扇门——
那是一扇巨大的防护门,宽度几乎与阶梯相同,高度达到阶梯通道的天花板。门的材质是厚重的金属合金,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氧化和矿物沉积物,但仍然可以看出它原本的灰白色。门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旋转式门闩——那种需要通过转动一个中央轮毂来驱动多个锁闩同时锁紧的设计,常用于防水、防火或防爆的气密门。
但这扇门,已经倒塌了。
不是被打开,而是整个门扇从门框的铰链处断裂,向内倒塌,歪斜地卡在门框内侧,留下一个只能容纳半只蛛魔侧身挤入的狭小缝隙。缝隙的边缘布满了锋利的断裂金属和扭曲的骨架,任何强行通过都可能造成严重的划伤。
“先检查周围。”
岩盾命令道,他的复眼仔细观察着门的结构和倒塌状态,“如果这只是个别的结构失效,门后可能还有通道。”
克里瓦克斯走到门边,用前肢轻轻触碰断裂的门铰链断面。断裂面的金属呈现出一种暗灰色的、颗粒状的质感,不是一次性的断裂,而是在漫长岁月中受到持续应力和腐蚀作用后逐渐疲劳断裂的典型特征。这说明这扇门的倒塌不是最近生的,而是已经存在了漫长的时间,门后的空间也应该在同样长的时间内保持封闭或半封闭状态。
“需要想办法通过这扇门。”
坚壳用前肢推了推歪斜的门扇,金属出沉重而刺耳的摩擦声,但门扇纹丝不动——它的重量加上卡在门框中的位置,使得单纯的推动几乎不可能打开更大的缝隙。
而就在这时,从下方的岩层中,传来了一阵更加剧烈的震动——不是河床塌陷的余波,而是一种更加低频、更加持续的声音,像是大量的水正在通过一个狭窄的通道,在极高的压力下涌入某个空腔。
那声音让克里瓦克斯的每一根纤毛都竖了起来。
他们下方的地层,正在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