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隐蔽点向塔楼侧面移动的过程比预想中更加曲折。他们需要避开至少三个可能暴露身位的开阔区域,同时还要确保不进入晶刺巨兽的巡逻路线范围。那庞然大物虽然行动沿着固定路径,但它在巡逻时目光偶尔会扫向侧面,尽管并未显露出对那个方向的特别关注。
克里瓦克斯走在最前方,将水晶的感知输出调整到最低的被动接收模式,依靠其反馈来探测前方能量场的异常。越是靠近塔楼的侧面,他能感受到的能量干扰就越强——那种来自光丘陵的、无规律的能量波动如同潮汐一般不断冲刷着他们的甲壳,让水晶的共鸣变得断断续续。但正是在这种混乱的能量背景中,他捕捉到了另一种更加微弱的信号:一种非常细微的、持续的低频震动,似乎来自于塔楼本身。
那是金属结构在能量泄漏中因微弱热应力而产生的热胀冷缩吗?还是地脉能量通过塔楼基础时引的颤动?目前无法判断,但这至少说明,塔楼的内部结构并非完全静止。
坚壳紧随其后,他的复眼不断扫视着周围,记录每一处可能提供掩护的阴影。那名黑曜石战士断后,随时准备用紧急信号联系后方。
他们在绕过一根巨大斜插在焦土中的金属梁柱后,面前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正是他们需要穿越到达塔楼基座的最后一段路。这片开阔地宽约三十步,没有任何可以充当遮掩的物体,地面平整,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细尘,看上去像是从光丘陵飘散过来的矿物粉末。
“快穿行,压低身体,不要扬尘。”
坚壳低声敲击,然后率先冲了出去。
三人以极快的度低伏着穿过那片开阔地。克里瓦克斯能感到脚下的细尘在节肢下出轻微的沙沙声,每一步都必须控制得恰到好处,避免推起过多的尘埃形成明显的痕迹。他的复眼始终盯着塔楼的侧面外墙——那面巨大的金属墙正在迅接近,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衰败景象。
当他们终于抵达塔楼基座外侧,将身体紧贴在那片布满锈蚀和氧化斑块的金属墙上时,克里瓦克斯才真正感受到这座金属巨构的庞大与衰朽。金属壁厚实得令人难以置信,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锈片,有些地方锈层厚达数指节,裂开后露出内部同样被侵蚀的结构层。墙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撞击坑、划痕和能量烧灼的焦斑,有些区域甚至生了严重的变形,金属板向内或向外鼓起,说明曾遭受过巨大的外力冲击。
靠近光丘陵的这一侧,金属墙上的藤蔓植物明显增多——那些植物根系粗壮,攀附在金属表面,沿着裂缝和铆钉孔生长,有些甚至已经穿透金属板,在内部扎根。空气中弥漫着植物腐败和金属氧化物混合的气味,还夹杂着一丝刺激性的、类似电力泄漏的臭氧味。
“维修通道的入口应该就在这一段。”
克里瓦克斯将水晶贴附在金属墙上,试图通过感知反馈确定具体位置。水晶与金属接触时,传来一阵微弱的、仿佛金属本身在呼吸般的变化——那是能量在金属中残留的印记。
他在一片被厚厚藤蔓覆盖的区域停下脚步。这里的藤蔓格外茂密,层层叠叠如同挂毯,垂挂下来几乎完全遮住了金属表面。他用前肢小心地拨开几根粗壮的藤茎,在遮蔽物后面,一个方形的轮廓隐约可见。
“这里。”
他低声呼唤坚壳。
两人合力,用前肢和随身携带的骨制工具将那层藤蔓清理出更大面积的区域,露出了一个完整的方形舱门。舱门由厚重的金属制成,表面布满了锈蚀,但仍然可以辨识出中央镌刻的三角形图案——那个属于三角形文明的标准符号——以及图案下方一个由短横和曲线组成的标志,看起来像是一个扳手。这是维修通道的入口标志,与档案库中记录的一致。
“找到了。”
坚壳的信息素中闪过一丝欣慰,但他并没有急于欢呼,因为他同时也注意到了舱门周围的环境。
舱门的下缘几乎贴着焦土地面,门的尺寸大约能让两只蛛魔并排通过。门边缘没有明显的开启把手,而是在中央位置设有一个凹陷的、尺寸适合特定工具的开启槽,显然需要专门的钥匙或工具才能转动。而在舱门周围的金属墙壁和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不规则物质——不是普通的苔藓或尘土,而是一种出微弱的蓝紫色荧光的、如同菌毯或藻类般的有机覆盖层。
那些菌膜厚达一到两指节,表面湿润,散出冷淡的荧光。有些地方鼓起了细小的气泡,随着空气的流动微微晃动,像是有生命的物质在呼吸。一些菌丝状的细丝从菌膜边缘蔓延到金属舱门表面,像是要将这只金属盒子彻底融入自己的怀抱。
克里瓦克斯蹲下身,用前肢小心翼翼地靠近菌膜边缘,但并未直接触碰。在距离菌膜大约一指节宽时,他的水晶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排斥信号——那种感觉,就像在某个危险物体前被本能地警告。
“这些菌膜可能带有腐蚀性或毒性,而且很可能对触碰产生反应。”
他缓缓收回前肢,“我们需要找到一种安全的方式打开舱门,而不激怒这些覆盖物。”
坚壳看着那层菌膜,复眼中闪烁着思索:“如果我们能绕开菌膜,直接够到开启槽——”
“但菌膜几乎覆盖了整个舱门边缘,连地面都有。即使绕过墙上的菌膜,地面上的菌膜可能也会被踩踏触。”
黑曜石战士补充道。
克里瓦克斯背上的水晶此刻传来一阵持续的低频震颤。他闭上复眼,将注意力集中在那种震颤的节奏上——它不同于之前遇到的晶体混乱能量,而是一种更接近水晶自身频率的波动,仿佛菌膜分泌的物质中包含着某种与水晶同源的能量残留。
他重新睁开眼睛,信息素中带着一个新的想法:“也许,水晶的能量可以抑制这些菌膜的活性。如果我能在短时间内形成一个局部的能量场,将舱门周围的生命活动暂时压制住,我们就可以争取到开启舱门的时间。”
这是一个未经验证的假设,但现在是唯一可能的选择。坚壳沉默了一瞬,然后敲击道:“试试看。但一定要有应对激活力抑爆的准备,如果菌膜出现剧烈反应,我们立刻撤退。”
克里瓦克斯点了点头,他解下背上的水晶包裹,将水晶握在前肢之间,开始集中精神,调动水晶内部的能量纹路。那乳白色的微光逐渐增强,以一种极低但稳定的频率向外扩散——如同在黑暗中点燃一盏温暖的小灯,柔和地倾洒在舱门和菌膜之上。
菌膜,开始出现微妙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