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骸后方的寂静持续了很久。直到巨兽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塔楼另一侧传来的微弱回响中,岩盾才稍稍抬起了前肢,示意队伍可以恢复低度的活动。
“保持隐蔽,不要站起来。”
他的敲击声压到最低,“它还在附近。塔楼另一侧距离我们只有几百步,它的听觉和嗅觉可能乎想象。”
克里瓦克斯缓缓从锈蚀管道后探出头,将视野尽量压低,用复眼的边缘捕捉塔楼方向的动静。穹顶的灰白光芒已经逐渐恢复稳定,光丘陵的晶体闪烁也不像先前那样狂乱,但空气中仍然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像是暴风雨后的乌云尚未散尽。
他们的位置距离塔楼基座大约三百步,处于焦土地带与丘陵过渡带的交界处。这片区域散落着大量金属残骸和各种形态的风化岩柱,为隐蔽提供了充分的条件。但问题在于,如果要转移到塔楼的侧面,他们需要穿越一段相对开阔的地段,那里只有稀疏的低矮灌木可以作为掩护,暴露风险极高。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亮鳞的声音在信息素中带着明显的颤栗。他的触须完全贴伏在头甲两侧,那是极恐惧时才会出现的姿态,“那东西身上的‘水声’……比我之前感受到的任何东西都要浓郁。它自身就像一座移动的死亡之湖。”
“晶刺巨兽。”
克里瓦克斯轻声回答,他用前肢触碰旁边一块被巨兽踩裂的地面,那里的裂纹呈现放射状,每一道裂缝都深达一指节,“从体型和特征来看,它很可能是这片区域的顶级掠食者——至少是之一。那些守卫者可能只是它的猎物的竞争者,而它才是真正的支配者。”
“它不会注意到我们了吗?”
快腿低声问,他的伤腿在包扎后已经好了一些,但仍然不敢用力。
“刚才没有。”
坚壳回答,他的复眼一直注视着塔楼方向,“它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塔楼破口上,我们的方向和它有一定夹角,而且我们第一时间隐蔽了。但下次不一定这么幸运——如果我们靠得更近,或者它的巡逻路径生变化,我们的暴露概率会急剧上升。”
岩盾缓缓站起身,但依然保持着半蹲的姿态,将身体隐藏在一根斜插在焦土中的金属梁柱后面。“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它的巡逻规律、时间间隔、在破口处的行为模式——这些都是制定计划的关键。”
他转向队伍,信息素中带着命令的力度,“我们会在这里继续观察至少一个完整周期,记录它的所有行动。同时,准备两套方案:第一,如果破口处出现足够长的无守卫间隙,我们从破口直接进入;第二,如果破口始终被看得太死,我们就尝试寻找示意图上的维修通道入口——但前提是必须先确认它的确切位置。”
所有人点头,各自在自己选定的隐蔽位置就位。亮鳞肩负起观察塔楼两侧视线盲区的职责;坚壳负责计时和记录巡逻周期;克里瓦克斯则利用水晶对能量变化的敏感,监测巨兽在塔楼内的移动轨迹——因为巨兽在进入破口后的一段时间内,水晶可以捕捉到它内部能量场的微弱扰动。
时间在以令人窒息的缓慢度流逝。穹顶的光芒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有光丘陵的晶体闪烁在逐渐平稳下来,恢复了那不规则但持续的低频脉动。
大约过了半个沙漏时,巨兽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塔楼另一侧。它这次从塔楼的东侧绕回来,步伐依旧沉重而缓慢,鼻吻依旧贴近地面,像是某种习惯性的巡逻。它走到破口前,再次停顿,低头嗅闻,甚至在破口边缘用巨大头颅蹭了蹭金属板边缘,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响。然后,它没有继续停留在破口处,而是继续沿着塔楼基座向西走,最终消失在塔楼正面的方向。
“它的巡逻路线是环绕塔楼一周,每次回到破口处都会停顿几分钟。”
坚壳记录着,“周期大约——从它消失在东侧到重新出现在西侧,大约是半个沙漏时。而它在破口处停留的时间大约是三个正常呼吸长度。”
“破口处的无守卫间隙,在它绕到另一侧的时候会有吗?”
岩盾问。
“有。”
坚壳回答,“在它完成一次巡逻的周期中,当它从破口处开始绕向西侧,到它重新出现在东侧之间,破口处有大约七到八个呼吸长度的空档。如果我们在那个空档里快冲进去,理论上是可行的。”
克里瓦克斯望着那个破口——它的大小确实足够容纳蛛魔队伍通过,甚至晶刺巨兽自己也能够进出。但破口周围的地面上,散布着大量碎裂的金属片、骨骼残渣、以及深深浅浅的巨大爪印。那些爪印不仅属于巨兽,还有一部分看起来更小、更尖锐,属于那些晶体状甲壳的守卫者。显然,这个入口是所有生物活动的中心,不仅仅是巨兽的领地标记。
“如果破口被守卫者或其他生物占据了呢?”
他提出了一个谨慎的假设,“我们钻进去的时候,正好遇到一群守卫者在里面徘徊——”
“那就是一场无法避免的遭遇战。”
岩盾打断了他,信息素中没有丝毫动摇,“且我们在狭窄入口会被逐个击破。所以,破口作为选,但要给它打上高风险标签。”
沉默再次笼罩队伍。他们需要更多时间观察,但同时也必须承认,每在这里多停留一刻,被巨兽或其他掠食者现的概率就增加一分。而那些守卫者——塔楼周围还有四个——虽然目前没有靠近这个区域,但随时可能出现在巡逻路线上。
“再看一个周期。”
岩盾最终决定,“之后,无论观察结果如何,我们必须做出行动选择。留在这里等死,不是选项。”
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的重量。他们点了点头,将注意力重新投向那座沉默的金属巨构,和它周围徘徊的死亡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