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具尸骸大约两百步后,队伍的度再次放缓。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前方的地面开始呈现出一片非自然的狼藉——更多战斗的痕迹,掩埋在荒原的沙尘之中,如同沉默的古战场。
岩盾示意队伍在一根巨大的风蚀岩柱后集结,他自己带着坚壳和克里瓦克斯向前侦察了约五十米。回传的信息素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警示:前方是一片被反复犁过的杀戮之地。
克里瓦克斯走到最前沿,在一块半埋的风化碎石掩护下,用复眼仔细观察。眼前是一片大约三个标准武场大小的区域,地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坑洞和沟壑,有些像是被巨力撞击而成,有些则呈现出规则的、仿佛被高温熔化的流线型边缘。焦黑色的斑块点缀在灰褐色的地皮上,如同疮疤般无法愈合。在那些斑块之间,散落着更多的尸骸碎片——有些明显属于那类蜥蜴状金属甲壳生物,另一些则来自完全不同的物种,有的甲壳厚重如堡垒,有的体表覆盖着晶体状的尖刺,但无一例外,它们都被摧毁得极其彻底。
“这里至少生过三到四次独立战斗。”
坚壳低声敲击,他的复眼专注地在区域间移动,“而且从破坏程度来看,每次战斗的胜者很可能都是同一个或同一类掠食者。”
“因为攻击模式一致。”
克里瓦克斯补充,他指向一具相对完整的残骸,“看这里:背甲上有穿透性焦痕,边缘有放射状碎裂。与我们在隧道外现的尸体几乎一模一样——能量灼烧,伴随巨力撕扯。”
他绕到另一处较大的坑洞边缘,前肢轻轻拂过洞壁内层的玻璃化表面。那是岩石在极端高温下熔融后快冷凝的产物,说明攻击的温度达到极高程度,远远过任何生物自然能产生的热力。而且,这种高温的覆盖面积很大——坑洞直径接近两米,这意味着释放能量的是某种能够大范围爆的武器或基于能量的生物器官。
“类似的穿刺者尖刺灼烧?”
岩盾问。
克里瓦克斯摇头:“比穿刺者的更粗大,能量密度更高,而且——你们看这些焦痕的分布方式,不是一条线,而是面状的碎片洒落。更像是能量击中目标后炸裂开来造成的。如果这是一种生物的天然能力,那么它已经远远出我们曾见过的一切地下掠食者。”
“如果是塔楼内部的自律防御系统呢?”
一名黑曜石战士问道。
“有可能。”
克里瓦克斯承认,“如果塔楼的能源系统仍在运转,那些守卫可能只是它伸出的触手。但那些守卫是被污染的生物还是失控的机械,我仍然无法确定。”
现场还有更多的线索:地面上有一些巨大的爪印,每一枚长近半米,深深嵌入硬化的沙土中,间距极大,显示出造物的体型远想象。爪印延伸的方向指向塔楼,但并非直线,而是一路蜿蜒曲折,仿佛那生物在漫无目的地巡逻。
岩盾站起身,命令队伍不再深入战斗区域的中心区域,而是沿着其边缘地带向东侧迂回,保持与塔楼的斜角距离。但他同时指示克里瓦克斯和坚壳,在行进途中继续收集任何可能提供信息的线索——这些战斗的痕迹,可能是他们了解这片区域生态和潜在威胁的唯一窗口。
队伍继续潜行。随着他们逐渐远离战斗遗址,地面上的破坏痕迹虽然减少,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焦灼与腐败的气息却没有淡去,反而更加浓重。亮鳞的触须始终紧绷着,信息素中那“死亡的水声”
的节律与光丘陵的闪烁频率互相纠缠,形成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共振。
前方,光丘陵的光晕越来越近,晶体的蓝紫色光芒在地平线上跃动,如同火焰一般舔舐着穹顶的灰白。而在丘陵与塔楼之间那片焦黑地带的边缘,更多的黑色轮廓开始显现——那不是岩石,而是尸体和金属残骸,堆积如山的遗迹,在灰白的光线下构成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队伍放慢了度,每一步都更加谨慎。这片荒原正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们:你们闯入的,是掠食者的狩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