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攀爬的过程比预想中更加艰难。
裂隙岩壁湿滑的苔藓覆盖了几乎每一寸表面,那些看似平坦的落脚点往往暗藏着光滑的斜面。克里瓦克斯将节肢的尖端微微刺入苔藓层下的岩面,作为额外的抓力点,但即使这样,行进度依然缓慢。队伍以单列形式向上挪动,岩盾在前方开道,两名黑曜石战士殿后,伤员和携带物资的成员居中。
“这些苔藓的质地很特殊。”
亮鳞走在前方不远处,他的触须时不时触碰岩壁上的光菌丝,“不像普通的石生苔藓。它们更厚实,也更……湿润。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压过,或是经常被摩擦。”
克里瓦克斯放慢脚步,仔细观察身边的菌丝网络。这些光的生物确实显得不自然——它们编织的图案过于规律,不像天然的随机生长,更像是一种有目的性的分布。在某些区域,菌丝密集地覆盖在岩壁凹陷处,形成厚厚的、类似垫子般的结构;而在另一些区域,菌丝几乎完全消失,露出光秃秃的岩石表面,仿佛被什么东西清理过。
“亮鳞说得对。”
他敲击回应,“这些菌丝的分布不是自然的。它们更像是被某种生物刻意保留或引导生长的——形成一种路径指示系统,或者是……警戒线。”
这句话让周围的几名队员信息素同时收紧。警戒线——意味着这条裂隙并非无人管理,而是有某个东西在为此负责。
岩盾的脚步声在前方停下。他的复眼在微光中闪烁,信息素中带着警觉与审视:“我们继续前进。但所有人保持静默状态,非必要不敲击,非必要不用荧光菌灯。能依赖微光看多远就看多远,不到万不得已不使用主动照明。”
队伍的执行力在生存考验面前被充分激。所有人立刻降低了活动幅度,将敲击微弱化,用触觉和感知代替声音沟通。只有【岩感纤毛】和触须的轻微摆动在传递着最基础的信息。
随着攀爬的继续,裂隙的坡度逐渐由陡峭变得缓和,又再次变陡,形成一种波浪形的起伏。穿过一段特别狭窄的瓶颈后,裂隙豁然开朗,形成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就像是一个被横向拉长的岩洞,高度约十米,宽度却达到了七八米,足以容下整个队伍而不显拥挤。
而就在这里,他们看到了那些悬挂物。
岩盾在队伍最前方第一个停下,他的信息素如同被冻结般瞬间凝滞,紧接着传来最紧急的警报信号:“全员停止!停止移动!上方——看上方!”
克里瓦克斯抬起头,然后,他的思维如同被冰水浇灌般瞬间冷却。
洞顶的岩壁上,悬挂着数十个巨大的、呈纺锤形的茧状物。每个茧的尺寸都有蛛魔躯体之巨,有些甚至更大,如同一个个被包裹在蛛丝和菌丝混合编织物中的巨型虫蛹。它们沿着洞顶呈不规则分布,有的紧贴在岩壁上,有的则垂悬下来,底端距地面只有不到两米,几乎堵塞了通过的路线。
茧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半透明的菌丝膜,散着极其微弱的灰绿色荧光,如同呼吸般缓慢明灭。这种微弱的光线混合在周围菌丝的光中,使得它们几乎与洞顶融为一体——如果不是近距离仔细观察,几乎难以分辨这些茧的存在。
那些菌丝膜内部,隐约可见某种东西的轮廓。一些结构化的、分节的肢体形状,被包裹在粘稠的液体中,随着茧的微微脉动而缓慢移动。偶尔,一只细小的触肢会从膜表面戳出一小段,又迅缩回内部,似乎在茧内的东西正经历着某种成长或蜕变的过程。
“这……是什么东西?”
亮鳞的敲击声降到了最低的极限,信息素中混合着恐惧和强烈的探究欲。
岩盾的复眼在微光中反射着危险的冷光。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示意克里瓦克斯上前。
“你从档案库学到的知识,能判断出这些是什么吗?”
岩盾问。
克里瓦克斯走近一个垂悬较低的虫茧,极力屏住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在【结构感知】上。除了加强版的自身感知外,他还能隐约调动背包中水晶的能量来增强感知范围——这是他在档案库零散知识中领悟到的基础应用之一。
随着感知深入茧的内部,一个模糊但可怕的图像在他意识中浮现。
茧的内部是一种空腔结构,里面有液体流动,包裹着一个蜷缩的生物体。那东西有明显的附肢结构——六条,或者更多,呈对生排列,覆盖着甲壳质的外骨骼。躯体呈分段式结构,类似于昆虫或蛛形纲,但比例更加粗壮。最显着的是头部的口器部分——一个尖锐的、如同注射针管般的喙状结构,以及一对复杂的复眼轮廓。
不是蛛魔。不是潜渊民。也不是他们遇到过的任何已知种族。
克里瓦克斯将感知收回,默然片刻。“是某种地下飞行昆虫的蛹壳。”
他的敲击声带着难得的凝重,“从形态上判断,应该是成年体型非常大的类型,翼展至少在五米以上。口器尖锐,具备穿刺能力,可能是捕食者。它们处于不同的育阶段——有些已经接近成熟,有些还在初始期。”
“飞行昆虫?”
一名黑曜石战士的信息素中传来不信,“能在这种完全没有地表日照的环境中生存?”
“中层幽暗地域的生态和我们熟悉的深层不同。”
克里瓦克斯指着洞穴的构造,“这里有恒定的气流,有从地表渗入的水分和微光,有生长在岩壁上的菌丝作为食物链基础……完全可能支持大型飞行生物的存在。而这种茧的构造——混合了蛛丝和菌丝——让我想起档案库中关于‘生物污染防御系统’的记载。”
所有人都静止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