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河流在克里瓦克斯的意识中奔涌了不知多久。
当他终于从那巨大的知识洪流中稳住身形,能够开始有意识地筛选和理解传入的信息时,他感到自己的甲壳下,冷汗已经浸湿了一层。
这不是人类的身体,但他确信,这感觉与记忆中人类的震撼与恐惧,别无二致。
他缓缓睁开复眼,看到同伴们正焦急地注视着自己。亮鳞在他的视野边缘不安地移动着节肢,岩盾保持着警戒姿态,而坚壳则站在最近,信息素中透出担忧。
“你……”
坚壳刚想敲击询问,克里瓦克斯便示意他稍等。
他将思绪平复,开始将自己从那段历史中接收到的碎片,试图整合并分享出来。
“我……看到了他们。”
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如同刚刚被砂石磨过的喉咙,“建造这一切的人。他们不是这个世界的生命。”
岩盾的复眼猛地收缩:“不是我们世界的?那他们是——从更高层来的?”
他下意识地看向穹顶,仿佛那里有着地表世界的出口。
“不。”
克里瓦克斯摇了摇头,“比地表更远。从……星星之间。”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即使是见多识广的岩盾,此刻也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亮鳞则直接出了一声细微的、如同漏气般的嘶鸣——他的信仰,他祭祀的“圣物”
,难道不是祖先流传下来的神赐之物,而是来自天外的造物吗?
克里瓦克斯继续说道:“他们自称为‘编织者’——或者也可以翻译为‘协调者’。”
“他们并非我们世界原生的种族,而是来自遥远星空的旅行者或探索者。他们在不同的世界之间穿梭,寻找适合建立‘稳定器网络’的星球,调和星核的能量,维持生态的平衡,抵御来自深空的各种‘灾害’。”
他顿了顿,信息素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个世界——我们的星球——就是他们建立的众多节点之一。”
“编织者”
的概念,在信息流中有更具体的呈现。他们并非一个单一文化的文明,而更像是一个庞大的、由能量和光构成的级生命体,将自己的知识和科技转译成实体,建造物理设施,在各个星球留下“印记”
。他们没有个体概念,所有的“协调者”
都是同一个整体意识的一部分。
但当“深空灾变”
生时,这个整体被彻底撕裂了。
“记录中,有一场可怕的灾难。”
克里瓦克斯将意识中那些残缺的碎片投射到光幕上,“信息严重损坏——这部分内容几乎完全消失了。我无法知道那场灾变的具体形态,只能看到一些破碎的影像。”
光幕上浮现出几个片段:
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城市边缘,一道扭曲的、如同闪电般的裂纹,将城市的一角撕碎。
然后,画面切换到一个星球的地表,层层叠叠的黑色物质如同活物般迅蔓延,吞噬着山脉和海洋。
再然后,是一个孤立的符号——“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