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瓦克斯走近岩壁,将手掌贴上那冰冷的表面。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真实,但他能感到,在那些苔藓和矿物沉积层下方,有一种极其微妙的、不自然的规律性。
岩盾沉默了片刻,他的信息素在空气中缓缓波动,那是他在深思时的特征。“我们面临的选择很有限,”
他最终敲击道,节奏缓慢但坚定,“第一,退回节点7-b,希望那里还有未被探索的通道;第二,冒险下水,尝试在那头巨兽返回之前通过潭底通道;第三——”
他用前肢指向那面岩壁。
“探索这个方向。”
他顿了顿,复眼扫过队伍中每个人的反应。伤员们靠在岩壁旁,他们的信息素中混合着疲惫和恐惧,但没有放弃。坚壳站在队伍最外侧,他的姿态表明无论岩盾做出什么决定,他都会第一个执行。
“退路是最安全的选项,但也是最可能浪费时间的。”
岩盾继续道,“下水是赌博,赌那巨兽的归期——而我们几乎不知道它离开多久了,这太冒险。”
他的前肢转向那面岩壁。
“但这个——水晶的共鸣——是我们目前唯一拥有的、不同于被动应对的指引。三角形文明的遗迹救过我们一次,给我们提供了地图和方向。现在,它又在告诉我们:这里,有路。”
他看向克里瓦克斯,信息素中带着一种确认的意味:“你能确定那共鸣是在指引出口,而不是别的什么吗?”
克里瓦克斯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意识完全沉入水晶的脉动中。那温热的感觉沿着他的前肢蔓延到全身,如同一条微弱的、却持续不断的地下河流。他仔细分辨着那共鸣中携带的信息——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纯粹的“方向感”
。
“我不能确定那是出口。”
他如实回答,“但可以确定的是——那共鸣的方向,与其他所有方向都不一样。它不在能量脉动的混乱网络中,不在深潭的混沌回应中,也不在远处的恶意威胁中。它是独立的、持续的存在,与我们在沉默前哨站激活地图时感受到的那种‘体系感’非常相似。”
他睁开复眼,看向岩盾。
“那里,是三角形文明留下的痕迹。而且——它似乎希望被我们现。”
洞穴中再次陷入沉默。瀑布的水声如同时钟般滴答作响,提醒着每一个人,那头深渊潜猎者随时可能归来。
岩盾的复眼最后扫过所有人的面孔。然后,他用前肢在岩壁上敲击出一道清晰而坚定的命令:
“准备探索岩壁。坚壳,带人清理表面的苔藓和沉积物。亮鳞,守在气密门处,监视来路。其他人——保持警戒。我们找到出路之前,绝不停下。”
信息素在洞窟中流动起来,带着一种混杂着紧张和决心的气息。这不是希望——在深渊中待得够久的生物,都明白希望是最奢侈的奢侈品。
这是选择。是即使在绝境中,也要朝一个方向前进的、生物最基本的本能。
克里瓦克斯将手掌重新贴在那面岩壁上,感受着水晶微弱但持续的共鸣。他低声对自己说,也像是对那面岩壁后可能存在的事物说:
“我们来了。现在,告诉我们怎么打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