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瓦克斯第一个从那扇锈蚀的气密门中挤出身来,坚硬的门缘刮擦着他的甲壳,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站定在洞窟边缘的岩石上,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复眼猛地睁大,几乎忘记了呼吸。
巨大的地下穹顶不是天然形成的——那是由无数块半透明的结晶板材拼接而成的人造结构,每一块都散着柔和的乳白色微光,如同倒悬的月夜天幕。轰鸣的水声自右侧传来,一条地下瀑布从高处的岩缝中奔涌而出,砸入下方深不见底的潭水,水花飞溅,在穹顶微光的映照下折射出点点银光。石滩上生长着奇异的荧光植物,叶片宽大,脉络间流动着如同燃烧般的光芒,与地底世界常见的真菌截然不同。
然而,这壮丽的景色背后,那股甜腻的腐败气味依然顽固地盘踞在空气中,如同隐形的毒雾,时刻提醒着闯入者——这里不是乐土。
背上的水晶在这一刻活跃到了极致。那股温热几乎变成了灼烧,比在节点7-b中更加强烈,像是在他体内点燃了一团火焰。共鸣不再只是模糊的方向感,而是如同一根无形的绳索,死死地拉扯着他的意识,指向一个明确的目标。
“必须找到源头。”
克里瓦克斯压低了声音,开启【岩感纤毛】,将感知向四面八方延伸。
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复杂而混乱。水晶的共鸣在这个巨大的空间中回荡碰撞,来自穹顶的能量残留、来自瀑布水流的能量脉动、来自潭水深处那若有若无的回应……各种信号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团难以解析的乱网。
他深吸一口潮湿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表层意识稳定在“过滤干扰”
的状态。他回忆起在沉默前哨站练习的感知技巧——借助碎片共鸣那稳定的节奏,如同在嘈杂的无线电波段中寻找一个微弱的信号载波。
时间在高度专注中流逝。
渐渐地,他捕捉到了那根主导的“弦”
。共鸣中最强的方向,既不是头顶那恢弘的人造穹顶,也不是脚下深不见底的潭水,而是——
瀑布!
克里瓦克斯猛地睁开复眼,目光穿透水帘的间隙。在那不断倾泻的水幕后方,他隐约看到了一个规则的暗影开口——那是一个被水帘半遮掩的人工修整过的洞口。洞口边缘整齐,有着明显的凿刻痕迹,与洞窟中天然形成的岩壁形成鲜明对比。
找到了。
但他没有立刻出声示警,因为就在他视线下移的瞬间,潭水边缘的污泥中,几道深深的印痕攫住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爪印。
形状如同放大数倍的水下怪物足部,五指张开,前端有锋利的爪尖嵌入泥中。其中最大的一个爪印,长度几乎有他半条前肢长,边缘的泥土被挤压得高高隆起,显示出施加在上面的惊人力量。有些爪印边缘已经模糊,被水流冲刷过,似乎存在了几天甚至更久;但另一些的轮廓非常清晰,纹路细腻,泥土中还渗出微微的水分——那是近几小时内留下的!
不是潜渊民的足迹,也不是穿刺者,而是某种体型远前两者的巨型生物。
克里瓦克斯的信息素骤然收紧,他快转头,用最简短的敲击语将这个现传递给紧跟在他身后的岩盾:“瀑布后有入口,水晶指向那里——但潭水边缘有大型生物的爪印,比水下怪物的体型更大,痕迹很新。”
岩盾的复眼扫过那些爪印,信息素中瞬间弥漫开浓厚的警惕。“这个洞窟不是空的。”
他敲击道,“有东西住在这里,或者定期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