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平台比想象中的更宽敞——大约有十步见方,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灰尘,夹杂着些许细碎的蛛网碎片和已经干枯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混合了湿气和锈蚀金属的味道,但比起下方管道内的那种压抑和汗水味,这里至少让人松了一口气。
队伍成员如同被抽干了力气般,在平台上摊成一团。没有人立即行动,所有人都需要时间来恢复体力。即使是最坚韧的黑曜石战士,在经历了那连续几个小时的垂直攀爬、随时可能被怪物吞噬的惊恐、以及目睹同伴为掩护而留后的牺牲后,也需要时间来恢复。
克里瓦克斯将背上的水晶小心地放到平台上,用蛛丝将其轻轻绑好,然后靠在墙边大口喘息。他的【岩感纤毛】因为持续使用而变得有些迟钝,但依然在采集着新环境的信息。
这座平台似乎是一个废弃的检修站或转乘点。墙角里堆放着一些零碎物件:锈蚀的金属工具、破损的缆绳残段、几块已经完全脱水的甲壳碎片。从落满灰尘的情况看,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来过这里了。
岩盾是第一个恢复过来的。他站起身,用节肢轻轻清理掉甲壳上的灰尘,然后绕着平台走了一圈,检查每一个角落。他的复眼在高处一处突出的金属栏杆和下方一处深邃的竖井之间来回扫视。
“有两个方向。”
他用敲击语向所有人通报,“左侧是一个向上的竖井,非常深,看起来曾经是某种运输通道或通风井,但现在内部已经崩塌大半,几乎无法正常爬上去。右侧…有一扇门。”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
那是一扇严重变形的厚重金属门,半开着,门缝只有大约一只蛛魔身体宽,但足够让人侧身挤过去。门板表面布满了斑驳的锈蚀痕迹和几道深邃的爪痕——像是曾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用力抓挠过。门后是深邃的黑暗,完全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一种带着凉意的气流从门缝中渗出。
克里瓦克斯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了之前在潜渊民遗迹中获得的晶石板“地图”
。那上面用模糊的符号刻划了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结构。他仔细比对,现地图上标记的那个目标“节点”
,确实就在门后的方向——一个类似于三角形符号标记,旁边还有几个他暂时无法完全解读的符号。
“节点就在门后。”
他转向岩盾,用敲击通报了自己的现。
但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气味从门缝中飘出,让他立刻停下了动作。
那不是单纯的陈腐或霉变气味。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令蛛魔本能反感的味道,混合了臭氧的尖锐刺激感、某种陈旧血液的铁锈味,还有…一种难以描述的、甜腻的、如同腐败生物质的气息。后一种味道最为突出,仿佛有某种有机物在封闭空间中腐败了很久,散出的甜腻味几乎让人作呕。
坚壳也察觉到了这种异样气味,他上前几步,用前肢在门缝口试探性地扇动空气,然后摇了摇头:“不正常。这种味道…我在之前追踪穿刺者时闻到过一次,那是在它们的巢穴外围。”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信息素都紧绷起来。穿刺者——那种甲壳紫黑色、能射致命能量尖刺的怪物,是他们在这趟旅程中最恐惧的敌人之一。
年轻的潜渊民战士(之前是年轻战士的族人,现在只剩下两名潜渊民了)也警惕地盯着门缝,紧握着手中的骨矛,信息素中流露出浓重的恐惧——他显然也在下方水域中见识过穿刺者的可怕。
岩盾陷入了沉思。他再次巡视了向上竖井和这扇门之间的差距,然后用节肢轻轻敲击着平台地面,出压抑的节奏。
向上竖井几乎坍塌,就算勉强修复也需要大量时间和物资——他们没有这种资源。而门后虽然是节点的方向,但那种气味和潜藏的危机,让这个方向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就在这时,克里瓦克斯的水晶突然微微热,并且开始出极其轻微的嗡鸣——那种共鸣,似乎是在门后某个方向,有一种与水晶相似的频率在回应。
“节点…就在那边。”
他压低了声音,向岩盾传递着自己的判断,“水晶在共鸣。”
岩盾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做出了决定。
“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我们进入那扇门。”
他敲击的节奏缓慢但坚决,“但必须保持绝对警惕,勘探前队形,不放松任何警戒。在这种环境中,任何疏忽都可能致命。”
队伍勉力站起来,重新整理装备。伤员们被尽量安排在队伍中央,由最可靠的蛛魔护卫。潜渊民幸存者则被安排在侧翼,利用他们对狭小空间和黑暗环境的适应力进行辅助侦查。
克里瓦克斯收起水晶,走在队伍的中段。当他经过那扇金属门时,他用自己的【岩感纤毛】尝试着进入门缝——反馈回来的震动极其微弱且杂乱,简直像死了一样,但又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规律的“呼吸”
在深处若隐若现。
那门内的气息越来越浓重,甜腻的腐败味几乎充斥着整个平台。空气中还夹扎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压迫感,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黑暗的深处沉默地等待着。
队伍一盏水的时间调整好状态,然后,开路的黑曜石战士侧身挤进了门缝。
门后展现的是一个更加宽阔的空间——从回声判断,至少有三个平台那么大,而且似乎还有更多岔路和死角。黑暗将这一切笼罩着,只有水晶的微光勉强照亮几米内的物品轮廓。
克里瓦克斯将水晶举得更高了一些,试图照亮前路。
然后,他看到了满地的凌乱骨屑和散落的破碎甲壳——这些显然是不同种类的生物的遗骸,被什么东西拖到这里啃食后留下的。骨屑中有蛛魔的,有那些水下怪物的,还有一些他完全无法辨认的、属于未知生物的大型骨骸。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气味,在这里达到了顶峰。
这不仅是陈旧的血肉腐败味,更有着一种已经生了某种化学变化的、近乎酵的怪异气味。令人不安,令人本能的战栗。
岩盾的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他环视着这个巨大的、充满尸骨碎屑的空间,然后视线定格在空间另一头——那里,隐约可以看到一扇更大、更沉重、带有某种古老科技感的大门。
晶石板“地图”
上标记的节点,就在那扇门后。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扇门后等待他们的,将是更深的奥秘,还是更恐怖的深渊?
门内的黑暗仿佛在呼吸,带着甜腻的腐败气息,缓缓吐纳着。
而在空间的最深处,某个沉睡了不知多久的、带着机械与生物混合特质的存在,似乎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