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通道在一个急转处被堵死了。
那是一堆由生锈齿轮、断裂金属构件和破碎岩块组成的障碍,几乎彻底封死了向上的通道。最宽的一处缝隙只有大约半个蛛魔身体的宽度,无法让任何一名成员带着装备通过。
岩盾停下脚步,用节肢敲击障碍物,出沉闷的回响。堵塞物至少有两三蛛厚度,且内部结构复杂,一些齿轮相互咬合,形成了类似支架的结构。强行挖掘可能导致更多岩块塌落,反而使情况恶化。
年轻潜渊民战士上前探查,用他的骨矛试探性地插进缝隙。他转头对岩盾做出一系列手势:可以清除,但需要时间。他又指向狭窄处,示意自己可以钻进去松动关键结构。
岩盾考虑片刻,然后敲击决定:“分成两组。潜渊民负责探查和松动关键节点,蛛魔负责搬运和加固。注意安全,随时准备应对突状况。”
没有更好的选择,朽烂的齿轮和松散的石块不会自己让路。
年轻的潜渊民战士迅脱下几件负重装备,只带着他那柄骨制短矛和一个小皮袋,像一条灵活的水蛇般挤进了最窄的裂缝。他同伴则守在外面,随时准备接应。克里瓦克斯注意到,他钻进的动作极其熟练,没有丝毫犹豫和恐惧,仿佛这种钻缝隙的能力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几分钟后,从裂隙深处传来几声沉闷的敲击。年轻战士的信息素(混合着潮湿气味)从缝隙中透出,传递着“找到松动处”
的消息。随后,缝隙中传来喀喀的摩擦声——是金属在长时间锈蚀后被强行撬动的声响。
“准备接应!”
坚壳敲击道,带领两名黑曜石战士贴近。
一颗巨大的齿轮从缝隙中被推了出来,轰然砸在地上。紧接着又有几块碎石落下。年轻战士的身体从缝隙中滑出,手中握着一根断裂的锈蚀螺栓——那是卡住齿轮组的关键部分。他朝岩盾做出“松动”
的手势,然后指向仍需清理的部分。
蛛魔们开始工作了。黑曜石战士利用坚硬的前肢和随身携带的长矛,将那些已经松动的金属构件撬开或砸碎,然后拖拽出狭小的空间。克里瓦克斯则负责评估结构稳定性,用【岩感纤毛】感知障碍物后面的震动反馈,确保不会引更大规模的坍塌。
潜渊民不断钻进缝隙中,找到那些卡死的关节和支撑点,然后用药水或简单的杠杆原理进行松动。他们的动作轻盈且精准,几乎不会引多余碎石掉落。一名潜渊民战士甚至利用随身携带的胶状物质涂抹在生锈的连接处,产生了一股刺鼻的气味——那是某种自制的润滑剂,能够短时间内使锈蚀松动。
协作过程中,免不了有些磕碰。一次,一名黑曜石战士在拖拽齿轮时用力过猛,差点撞到正在旁边松动支架的潜渊民。后者迅闪避,但身上还是被刮破了一道浅浅的口子。年轻的潜渊民战士立刻上前查看,确认只是表皮伤后,用信息素表示“没事”
,然后又钻回了缝隙。
这种磨合虽然略显生涩,但效率比单一族群清障确实高得多。蛛魔的力量在搬运重物和破拆时表现突出,而潜渊民的灵活性和对狭小空间的适应能力则弥补了蛛魔在这方面的短板。
时间在机械的碰撞声和节肢的拖拽声中流逝。
大约清理了三分之二时,克里瓦克斯的【岩感纤毛】突然捕捉到一阵震动——不是清障产生的震动,而是来自更深处的、有规律的震颤。
他立刻停止动作,凝神感知。震动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沉重的拖拽感和甲壳摩擦岩壁的声响。那个声音…就像是从水下洞穴处传来的,那些大型怪物特有的移动方式。
“安静!”
岩盾也察觉到了异样,立刻敲击出指令。
所有人同时停下动作,连呼吸都屏住了。井道瞬间陷入死寂,只有清障处掉落的碎石声还在短暂回荡。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从那道通往水下洞穴的井道深处,传来了一种重型物体被拖拽的沉闷声响,紧接着是甲壳摩擦在粗糙岩壁上的沙沙声。那声音正在缓慢地、但持续地逼近。
潜渊民的信息素瞬间紧绷到了极致。年轻战士转头看向井道方向,复眼中闪烁着恐惧混合愤怒的光芒。他对另一名潜渊民用那种气泡音快地说了几句,然后转向岩盾,做出“它们来了”
的警示手势。
岩盾复眼中的光芒变得锐利。他用敲击语下达一连串指令:“加快清理!坚壳,带着你的人准备断后!潜渊民,继续松动剩余障碍物!必须在它们到达之前通过!”
清障工作立刻以更快的度进行。潜渊民几乎舍弃了所有保护性措施,不顾个人安危地钻进更危险的缝隙中,用力撬动剩余的卡死结构。蛛魔们也顾不得是否会引塌落,用尽全力拖拽和搬运那些沉重的金属构件。
克里瓦克斯一边辅助搬运,一边用水晶感知着下方怪物的距离。震动越来越强烈,已经能从井道中传上来的声音判断出,它们距离这里已经不到一百米了。而且从声音的规模判断,至少有两只,甚至更多。
“通了!”
一名潜渊民从缝隙中钻出,出胜利的嘶鸣。
最后一块堵塞物——一个半人高的、锈蚀成团的金属架——被黑曜石战士合力拖拽到一旁。向上通道终于显露出来,虽然依然狭窄,但足够一个蛛魔挤过去。
“优先让伤员和克里瓦克斯过去!”
岩盾立刻下达指令,“坚壳,你们殿后准备!潜渊民,你们也立刻跟上!”
队伍开始迅向清理出的通道内移动。两名黑曜石战士在前方探路和支援,伤员们在同伴的帮助下艰难地挤进缝隙。克里瓦克斯排在中间,他背上的水晶在通过狭窄处时几乎被卡住,不得不用蛛丝重新调整包扎角度才勉强通过。
当他穿过通道,回头看去时,看到岩盾正站在清理口处,节肢紧握长矛,复眼死死锁定着井道深处那片越来越近的黑暗。身边,两名黑曜石战士和冰壳已经做好了迎战准备。年轻的潜渊民战士犹豫了一下,也站在了坚壳身边,手中紧握着那柄从水下带出的骨矛。
“快!”
岩盾的敲击声在井道中回荡,“不要停下!”
队伍以最快度进入管道,向不可知的攀升终点前进。身后,那沉重而致命的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如同一即将奏响的死亡进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