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盾的节肢紧抓着岩壁,信息素如同凝固的寒冰。他的复眼在洞穴中快扫视,每一个细节都被他纳入考量——伤员的位置、战士的状态、潜渊民的伤亡,以及那些正在逼近的怪物。
克里瓦克斯站在他身边,背上水晶的脉冲光越来越急促,仿佛在敲击着倒计时。他能感觉到岩盾正在做一道无解的题——人数、战斗力、地形、逃亡路径,所有这些变量在瞬息万变的局势中不断变化,而任何错误的决策都意味着死亡。
潜渊民领最后的警告——“快逃”
——还在耳边回荡。但听从警告意味着放弃那些正在用生命拖延时间的潜渊民,而留下抵抗则可能让整个队伍陷入绝境。
语言不通,指挥体系已经崩溃。潜渊民不再听从任何命令,他们的幸存者在本能驱使下,或扑向怪物试图复仇,或向洞穴深处逃窜。而蛛魔队伍,虽然还有指挥链,但伤员和恐惧正在削弱他们的战斗力。
“岩盾!”
坚壳的敲击声透着紧迫,“我们必须做出决定!”
一只巨大的阴影从水下跃起,附肢攀上岩壁,将一名潜渊民战士拖入水中。暗绿色的血液再次染红水面,惨叫声在洞穴中回荡,如同丧钟。
克里瓦克斯看向岩盾,看到了他甲壳上细微的震颤——那是极度紧张时的本能反应,是作为领袖在重压下依然保持清醒的标志。
然后,岩盾动了。
他用尽全力敲击出震撼洞穴的节奏——那是“撤退-向上”
的命令,短促、有力、不容置疑。同时,他的节肢高高抬起,指向洞穴顶端那道透下天光的裂缝。
全体撤离!
坚壳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和黑曜石战士们立刻架起伤员,向岩壁高处攀爬。那些还能行动的工蜂紧随其后,信息素中充满了恐惧,但组织的纪律让他们没有崩溃。
克里瓦克斯背上的水晶突然出急促的脉冲光,仿佛在回应岩盾的命令。那是一种奇异的共鸣,让克里瓦克斯感到一阵心悸——水晶似乎在催促他们离开,离开这个即将成为巨大坟墓的地方。
他回头看了一眼水面。
潜渊民们还在战斗。他们对岩盾的撤退命令没有响应,或许是听不懂,或许是不愿听。他们在本能驱使下,悍不畏死地扑向水中的怪物,用骨矛、渔网,甚至是节肢和牙齿,试图为族人的撤离拖延时间。
一名年轻的潜渊民战士站在浅水中,用骨矛刺向一只怪物的眼睛。骨矛刺入,带出暗绿色的体液,但怪物只是甩了甩头,一口咬断了战士的腰肢。
另一名潜渊民老战士,甲壳上布满伤痕,他站在一块露出水面的岩石上,用渔网缠住了一只怪物的触须,试图将它拉向自己。他的力量被怪物看了一眼,随即被拖入水中,连挣扎都没有就消失在浑浊的水面下。
“走!”
坚壳的声音在克里瓦克斯耳边响起,粗壮的节肢抓住他的甲壳,将他拉向岩壁。
克里瓦克斯不再犹豫,转身跟随队伍向上攀爬。他的节肢在湿滑的岩壁上寻找支点,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背上的水晶在晃动中出微弱的乳白色光芒,为周围的黑暗提供了些许照明。
下方,水中的厮杀声不断传来,混杂着潜渊民的呐喊和怪物的嘶吼。每一声惨叫都意味着一条生命的消逝,每一个声音消失,都让克里瓦克斯的心沉得更深。
“坚持住!”
坚壳在前面开路,他的力量将松动的岩石清理干净,为后面的队伍创造安全的攀爬路线。
但岩壁太湿滑了,裂缝又高悬,不断有碎石和水滴从上方震落。伤员们在攀爬时出痛苦的呻吟,但没有人停下,没有人敢停下。
克里瓦克斯回头望去,只见水下阴影越来越多,其中一些开始脱离水面,用粗壮的附肢攀上岩壁,向上追击!
它们的形态扭曲,甲壳紫黑,但又与“穿刺者”
不同,更加庞大、笨重。它们的附肢上长着吸盘和倒钩,能够牢牢吸附在岩壁上。它们的口器不断开合,滴落着腐蚀性的唾液。
这些怪物,仿佛深海与扭曲生物的混合体,正从水下世界,向这支逃亡的队伍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