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潜渊民领着走上石台的时候,原来窃窃私语的湖泊岸忽然寂静了。
那些围观的潜渊民——无论老人、还是刚从水里爬上来手里还抱着光藻类的少年——都静静地望着那个方向。空气安静得只剩余钟乳石顶端偶然滴落的水珠声,一下、一下,像是自然的节拍。
克里瓦克斯紧跟在岩盾之后,走上粗粝的石阶。台阶踩得很牢,显然是上百年日积月累踩出的凹窝。他感觉此刻自己的每一个行动都如放在玻璃片中被人观察一样,但他不能退缩。他缓缓抬头,看着站在高处的领。
领没有立即说话。他先面对着族民,举起了手中的骨矛。那骨矛并不是武器,而是某种象征?矛尖上闪烁着微光,在洞穴的光线下折射出珍珠般的色泽。他开口了,出一连串低沉而有韵律的呼啸声——这不是简单的交流,更多像是一种唱颂,似在讲述某些古老的传说,某种失落的历史。
潜渊民簇拥在下方的族人,静静听着。有年纪特别老的潜渊民闭上双眼,随着领的啸声微微晃动头部,仿佛在回应某种古的韵律里沉。有年幼的小潜渊民则睁着圆圆的眼睛,偷偷绕过人群边缘打量这些蛛魔陌生来客——他们的甲壳在日光下闪亮、不同于水中族类的味道。其他成年族人,则顺着领讲述的内容,目光聚焦到了克里瓦克斯背上包裹的水晶上——或者说,隔着布料,他们已经在感知那股共鸣。
声音停歇的那一刻,领转身。他伸手,勾住了石台上那块覆盖的织物。
克里瓦克斯屏住了呼吸。
深色的织物在一拉之下滑落,扬起一阵细尘。露散开光里的尘埃。显露出来的,是一个石质基座——朴素、敦实、裂纹纵横,却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庄严感。它的中心,是被岁月磨损却仍清晰可见的三角形凹槽。
形状、大小,和克里瓦克斯的水晶毫无二致。
凹槽的边缘有明显的磨损,却不是使用造成的,而是仿佛某种狂暴的力量把内部的填充物硬生生拽裂或炸裂出来,留下的伤疤。基座的断的脚有一角崩碎,裂纹沿着底部延伸向四周——一看就是经历过浩劫的痕迹。
但是明明是一个空荡荡的基座,每一个潜渊民在看到它的瞬间,全部出同样低下了头。有些出低声的共鸣,那是低沉的、近乎悲伤的、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呜咽。
克里瓦克斯站在原地,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探入怀中,触碰到那块三角形的边缘锋利的稳定散微润的晶片。他懂了:那些悲伤,是因为他们失去了原本嵌入这个凹槽的“核心”
。而他们现在带着一块碎片,回来了。
领的目光再度转过头,用那双在弱光下显得碎光流转的复眼直直望着克里瓦克斯。他先指着空空的座,再指着克里瓦克斯手触摸腰际的位置——水晶所在。然后,他做出了双手合拢然后放入空处的姿势,那不是命令,是请求,也包含了期望和不可名状的恐惧。
在这沉默中,岩盾靠维系半步之内,用只有蜘蛛魔能听到的低频击穿流声波震:“决定在你。但放上去,可能就拿不回来了——也可能……会引我们无法控制的事。”
所有的目光——潜渊民,黑曜石的战士,坚壳,包括包扎滞在静观其变的伤员——都在等待他一个人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