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的时间如同指间流沙,转瞬即逝。气泡洞穴中的宁静并未真正平息,但潜渊民领已经站起身来,用骨矛轻轻叩击岩壁,出催促的节奏。他的复眼在幽暗中闪烁着微光,看向克里瓦克斯和岩盾,指向洞穴深处那个通往水潭的入口——那是继续前行的道路,也是他们此行的终点。
克里瓦克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在短暂休息中略微僵硬的节肢。水晶贴在胸口的甲壳缝隙中,传来持续的温热,仿佛在呼应潜渊民领的催促。治疗后的伤口虽然包覆着那种具有奇效的光苔藓,疼痛已经大为减轻,但一行人依然显得疲惫——他们经历了太多:从穿刺者的袭击,到与潜渊民的初次相遇,再到水下洞穴的穿梭。
岩盾走到克里瓦克斯身边,他的敲击语压低:“你确定要继续深入?进了他们的老巢,再想出来可就不容易了。”
克里瓦克斯看着潜渊民领的背影——对方正用一种混合了等待与坚决的姿态站在水潭边,仿佛在无声地告知:这是唯一的路。他想起刚才领的画:那个将蛛魔、潜渊民和其他生物全部笼罩的圆,那象征共同命运的符号;指向洞穴上方的波纹,那几道波纹,暗示巨大威胁的波纹。潜渊民知道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事情,而这些信息,可能关乎所有人的生存,包括巢穴的存续。
“亡。
“我们已经做出了选择,”
克里瓦克斯敲击道,“从我们决定跟随他们而不是原路返回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顿了顿,感受着水晶的温度,“而且,我有一种感觉——这个东西指引我们来这里,不是偶然。它想要找回什么。”
旁边的坚壳沉默地清理着武器,但他的信息素中没有反对。伤员们勉强能够行动的两名受伤黑曜石战士也在潜渊民年轻族人的搀扶下起身,他们的甲壳上那层光藻类的药泥正在缓缓吸收,似乎真的起到了缓解伤痛的作用。
潜渊民领并未催促太多。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潭边,身后的几名族人也已准备好。光石头被重新小心地收好,裹上皮革袋挂在腰间。那些石头静静地散着乳白色微光,如同夜空中被捕获的星星碎片。
“走吧,”
克里瓦克斯敲击出最后的命令,声音没有犹豫。
他们走向潭水。这一次下水的一刻,冰冷又一次包裹住他的身体。这一次他不再感到那么陌生,适应了水下环境的节肢稳稳划动,跟随着前方潜渊民的背影。呼吸用的呼吸茎管依然有效,但这一段隧道明显比刚才那段更复杂——不规则的岩壁向两侧延伸,水中偶尔出现一些光滑如镜的断层,像是被人为加工过的痕迹。流过的暗流时而强时而弱,带着漩涡拉扯他们的身体。
克里瓦克斯跟在坚壳身后,将水晶含在嘴里以保持稳定。它不会漏水,但若有若无的振动依旧通过他的颚齿传来,和水中某些深沉的律动呼应。他能感觉到深度在变化——身体周围的压力越来越沉,耳后的毒刺和腿节在水流中拖曳。这是因为,隧道开始向下延伸,然后再缓缓回升?他无法准确判,但水流的温度和气味也在渐次改变:更冷、更清,夹杂着一丝近乎金属的气息。
忽然间,水压猛然一轻,他们在上浮。
水面越来越近,不是荧光,而是——光?类似日光般的、微微泛白的光透过水面照射下来,在靠近。克里瓦克斯几乎停住动作,默石曾经描述过那种光,讲的时候他沉浸在回忆里,而那回忆也许是祖辈相传的模糊记忆。但此刻,那确实是柔和的、沉静的自然天光。
潜渊民领在水下转过身,做出一个继续向前的手势——与此同时,他指向上方,光芒就在那里,等待着他们的崛起。
克里瓦克斯。他感到自己胸口的震荡在加剧,那几乎不是在催促,而是在期盼。光芒之下,潜渊民的领地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