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盾关于“紫黑色敌人”
的描述,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每个幸存者的意识里。无视物理防御的能量攻击,内部侵蚀致死……这出了他们对深渊怪物的认知。在物资站,他们面对的是拟态者和掘地虫,虽然凶险,但至少是“可知”
的敌人,有形的爪牙。而这种新敌人,带来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死亡方式。
“你们叫它们什么?”
克里瓦克斯打破了沉默,敲击问道。他需要更具体的概念,来锚定这份恐惧。
岩盾沉默了一下,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就带着重量。“我们没有正式的命名,因为档案库里没有记录。但在撤退的路上,战士们私下叫它们……‘穿刺者’。”
他用前肢做了个喷射的动作,“很形象,不是吗?被它们击中的感觉,就像被一根烧红的、带着剧毒的长针,从外面轻轻一点,然后所有的痛苦都在里面炸开。”
这时,那名一直靠在岩壁下、由同伴处理肩部重伤的黑曜石战士,忽然出了几声虚弱的敲击。他的复眼转向岩盾,又看向克里瓦克斯等人,信息素中传递出一种混合着痛苦与某种急切情绪的波动。
岩盾明白了他的意思,犹豫片刻,点了点头。“让……让他们看看吧。看看我们面对的是什么。”
处理伤员的战士小心地挪开敷在伤处的暗绿色药膏混合物和蛛丝。随着遮盖物移除,那个伤口暴露在冷光石的光芒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凝固。
战士厚重的黑曜石肩甲上,有一个孔洞。非常小,直径大约只相当于一根细骨针,边缘十分光滑,甚至有点圆润,不像被暴力击穿,更像被某种极致的高温或能量瞬间熔蚀而出。孔洞周围的甲壳颜色略深,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焦褐色。
但真正令人脊背凉的,是透过这个细小孔洞隐约可见的内部。
借助光线可以看到,孔洞内部并非正常的、甲壳下的肌肉和组织结构,而是一片黯淡的、仿佛被烧焦后又腐败的紫黑色。那种颜色正从孔洞边缘向内蔓延,像墨水滴入清水,只不过“墨水”
是凝固的坏死组织。更细微的观察下,能看到一些极其微小的、晶粒状的紫黑色物质附着在孔洞内壁和深处的组织上,偶尔还会极其微弱地闪烁一下,仿佛残留的能量尚未完全消散。
空气中,除了药膏和血腥味,还隐约多了一丝极其淡薄的、难以形容的气味——有点像臭氧,又混合着某种甜腻的腐朽感,正是从那个伤口散出来的。
“他就是被‘穿刺者’击中的。”
岩盾的敲击声低沉,“当时一枚尖刺擦过了他的肩甲侧面,没有直接命中身体。只是擦过,留下了这个洞。我们都以为只是轻伤。但几个时辰后,他开始剧痛,肢体麻木,信息素紊乱。我们切开甲壳查看……里面的组织,从孔洞向内辐射,一大片都已经变成了这样。”
他用前肢指了指那紫黑色的坏死区域,“我们切除了所有肉眼可见的变色组织,用尽了携带的解毒和抗腐蚀药剂,也只能勉强阻止蔓延。他的整条左前肢,恐怕……保不住了。而且能量侵蚀可能影响了神经索,即使活下来,也会留下永久损伤。”
那名伤员的信息素传来一阵痛苦的痉挛,但更多的是麻木的绝望。
“没有好的应对方法。”
岩盾总结道,敲击声带着钢铁般的无奈,“它们的尖刺射程不短,精度高,度快。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它们射前干掉它们,或者依靠掩体和极限的闪避。但战场上,哪有那么多掩体?至于闪避……当你同时面对掘地虫的冲撞和拟态者的偷袭时,又能有多少精力去注意远处那些紫黑色的影子?”
他环视众人:“远程攻击是对付它们最有效的方式。但前提是,你能先现它们,并且你的远程火力能准确命中这些高移动的目标。而在混乱的战场上,这很难。更何况……”
他顿了顿,“它们的数量……很多。不是零星出现,是成小队,甚至成群地活动。”
克里瓦克斯凝视着那个细小的孔洞,以及孔洞内那可怖的紫黑色。能量攻击……腐蚀性极强的能量,能穿透并驻留在甲壳内部持续破坏。这完全颠覆了蛛魔依赖厚重甲壳的防御理念。面对这样的敌人,传统战术确实可能失效。再坚固的堡垒,如果城墙本身无法抵挡对方的“炮弹”
,那么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坚壳的信息素充满了冰冷的怒意和无力感。他习惯于正面碰撞,用力量和甲壳解决问题。但“穿刺者”
让他有力无处使。你甚至很难靠近它们。
“巢穴本部……知道这些吗?”
克里瓦克斯问。
“最后一次通讯时,我们已经将初步观察数据传回。”
岩盾回答,“但他们是否重视,是否有对策,是否来得及……我不知道。指令迟迟未到,也许本部也陷入了混乱,或者……他们面临的局面,比我们想象的更糟。”
未知的敌人,崩溃的前线,失联的指挥,杳无音讯的巢穴。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越来越黑暗的深渊。而他们,被困在这个临时哨站,守着有限的物资和伤员,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指令,或者……下一波“穿刺者”
引领的死亡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