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不同于敲击的、更清脆的响声传来,像是某种甲壳或硬物被踩碎。
紧接着,敲击声彻底变了调。不再是试图传达信息的节奏,而是变成了纯粹痛苦的、无意识的抽搐式拍打,快、微弱、然后……
“砰!”
一声短促而沉闷的重响,仿佛什么东西重重地倒在地上或撞上墙壁。
随后,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嗤啦——嗤啦——”
的拖拽声。像是有沉重的东西被粗糙的地面摩擦着,向某个方向移动。声音持续了大约三四次呼吸的时间,由近及远,逐渐减弱,最终消失在机械低频震颤的背景音中,再也无从寻觅。
维修甬道重新恢复了“正常”
——只有那永恒不变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机械心跳,在黑暗中孤独地搏动。
冷汗(代谢液)浸湿了克里瓦克斯甲壳下的软组织。他缓缓睁开眼睛,复眼中映出碎岩近在咫尺的、冰冷如黑曜石的凝视。
无需多言,碎岩显然也捕捉到了部分信息。他身后的其他战士,信息素中弥漫开浓重的警惕与寒意。坚壳的节肢微微绷紧,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警告。”
克里瓦克斯用极低极低的、几乎不产生震动的气音敲击,“前面…有东西。能模仿我们。可能已经混进了幸存者队伍…或者,正在清理现场。”
碎岩沉默着,复眼的光芒在昏暗中明灭不定。他看向前方深邃的、不知通往何处的黑暗甬道,又回头看了看身后这支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小小队。
退回去?回到那条已经被“客人”
盯上的主道?那是自投罗网。
继续前进?前方可能是刚刚生了一场血腥清理的陷阱,那些能够完美模仿蛛魔攻击、甚至可能伪装外形的“闯入者”
,或许正等着下一批猎物走进它们的狩猎场。
没有选择。
从来就没有选择。
从沉默前哨崩溃的那一刻起,从他们踏上逃亡之路开始,每一条路都布满了阴影和利齿。区别只在于,阴影的浓淡,利齿的锋利。
碎岩最终抬起了前肢,指向敲击声和拖拽声消失的方向,也是那低频震颤传来的方向。他的敲击语斩钉截铁,带着岩石般的冷酷:
“继续。更慢,更安静。准备战斗。记住警告——‘它们在我们中间’。从现在起,除了我、坚壳、克里瓦克斯,任何人出未经许可的敲击或异常信息素……”
他顿了顿,复眼扫过每一名队员,“视为敌袭,即刻清除。”
信任的基石,在这地下深处的老鼠洞里,出现了第一道狰狞的裂痕。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与身旁的同伴拉开了些许距离,复眼余光警惕地扫过那些熟悉的甲壳轮廓。
队伍再次蠕动起来,像一群在巨兽肠道中爬行的寄生虫,向着消化道的更深处,向着那刚刚吞噬了同类警告与生命的黑暗,沉默地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