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膜被穿透。克里瓦克斯的视野骤然扭曲、变幻。冰冷的菌林光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暖、湿润、弥漫着淡淡奶香和甲壳摩擦声的空间。低矮的、由柔软苔藓和编织纤维构成的育婴室隔间,熟悉的哺育者柔和的信息素,身边挤挨着的、甲壳尚显柔软的幼蛛轮廓……一切如此真实,如此具体,甚至能“感觉”
到身下苔藓垫的柔软触感,能“听到”
远处老蛛魔工匠哼唱的、安抚幼崽的古老敲击调。
是那名工蜂的记忆!最深层的、关于生命最初温暖和安全巢穴的记忆幻象,被菌菇的致幻孢子激、放大,并通过某种诡异的精神连接,直接侵入了克里瓦克斯的意识!
一股强烈的、想要留在这片温暖幻象中的渴望,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淹没他的理智。放松吧,这里很安全,没有峡谷的怪物,没有菌林的低语,没有疲惫和伤痛……
不!
就在意识即将沉沦的刹那,藏于甲壳深处的金属碎片,猛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冰锥刺入骨髓般的凉意!这股凉意并非物理上的寒冷,而是一种纯粹的精神冲击,带着某种秩序和清醒的特质,瞬间贯穿了他的整个感知。
幻象如同被重锤击中的冰面,哗啦一声碎裂、消散。
眼前重新出现了菌林氤氲的光雾,那丛粉光菌菇近在咫尺,菌盖下悬挂的、类似露珠的液体,此刻在克里瓦克斯清晰的视野中,反射出的是粘稠的、带着微毒的彩光。而被他拉住的工蜂,正无意识地试图继续向前,力量不小。
“坚壳!”
克里瓦克斯低吼,双臂用力,配合着赶到的坚壳,硬生生将工蜂向后拖拽。
工蜂似乎挣扎了一下,出模糊的、带着哭腔的敲击碎片:“…妈妈…冷…”
克里瓦克斯心中一凛,但动作毫不迟疑。他和坚壳合力,将工蜂拖离了菌菇粉光的范围,快退回小径。
碎岩已经指挥队伍暂时停下,围成一个小圈,警惕着四周。看到克里瓦克斯和坚壳将工蜂拖回,他迅上前,用前肢重重拍打工蜂的甲壳,同时释放出强烈的、带有刺痛感的清醒信息素。
工蜂浑身一颤,复眼剧烈闪烁,终于从幻象中挣脱出来。他茫然地看着四周,信息素中充满了后怕和混乱。
“给他喂点清醒苔藓汁,绑起来,拖着走。”
碎岩果断下令,语气不容置疑。他没有时间进行温和的心理安抚。
两名战士立刻照做。碎岩则转向克里瓦克斯,复眼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有赞赏,但更多的是凝重和紧迫。他的敲击语压得极低,仅限克里瓦克斯和坚壳能听清:
“你接触时看到了?感受到了?”
克里瓦克斯点头,信息素中残留着一丝幻象带来的悸动:“他的记忆…育婴室。非常真实。碎片帮我驱散了。”
碎岩的复眼闪烁了一下,似乎对“碎片”
的作用并不意外,或者说,此刻无暇深究。他敲击道:“这些菌菇…不止是致幻。它们可能在‘品尝’记忆,甚至…‘种植’幻觉。加快度!这片区域活性太高,不能久留!”
队伍再次动了起来,度被迫提升,但气氛更加压抑。被绑住的工蜂低声啜泣着,其他伤员也显得更加不安。低语声似乎随着这次事件而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那“好奇”
的波动,仿佛在默默观察着这支挣扎前行的队伍。
克里瓦克斯跟在碎岩身后,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接触工蜂甲壳时、透过幻象传来的那股虚假的温暖。而碎片传来的那阵尖锐凉意,则深深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这片美丽的菌林,不仅吞噬肉体,更蚕食心灵。他们必须尽快走出去。
头顶,五彩的光晕流转,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遍布杀机的菌林之中,仿佛一群正在被缓慢消化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