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克里瓦克斯感到一阵寒意。那些无穷无尽、仿佛杀之不尽的怪物,在更深层的生态里,竟然只是被驱赶和捕食的对象?
“那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指向地图上代表他们当前汇合点的大致位置,那里离碎岩标记的深层区域有相当一段距离。“这个深度,对它们来说太‘浅’了。”
碎岩沉默了片刻,复眼的光芒在幽蓝菌光下显得深邃。他收回前肢,敲击声带着一种深谙其理的寒意:“这就是问题所在。大规模、成建制地出现在相对浅层,只说明一件事——下面‘裂谷’的平衡被打破了。有东西在活动,不是普通的‘尘埃’骚动,而是能让整个掘地虫生态位产生恐慌、迫使它们集体向上逃窜的东西。”
他看向克里瓦克斯,信息素中传递出毫不掩饰的凝重:“‘帷幕’破裂泄露的气息和能量扰动,就像在深潭里扔了一块巨石。它惊醒了它们,但更可能的是……惊动了驱使它们、或者以它们为食的‘那个东西’。把它‘引’上来了,或者,把它‘饿醒了’。”
引上来了。饿醒了。
克里瓦克斯想起低语崩溃前嘶吼的“网要破了”
,想起尘封岩板上关于“地下挖掘者”
和“旧日尘埃”
的模糊符号,想起在观测裂隙中听到的、向“悲伤”
转变的古老能量共振。难道“帷幕”
之后,出来的不仅仅是这些作为先锋的掘地虫?
“所以,通道里那些……”
克里瓦克斯的声音有些干涩。
“只是被赶出来的先锋。或者,是嗅到‘帷幕’破裂处泄露的‘食物’气息——也就是你们——而聚集过来的鬣狗。”
碎岩敲击道,“真正的威胁,可能还在后面,在更深、更黑暗的地方,正顺着被掘地虫拓宽或打开的路径,缓缓向上。也可能……已经通过别的裂隙,到了别的地方。”
洞窟内一片死寂,只有远处伤员的微弱呻吟和水滴落的声响。碎岩的话让所有听到的幸存者都感到一种源自骨髓的冰冷。他们刚刚经历的血战,可能只是一场更大灾难微不足道的开场。
克里瓦克斯看向幽暗的洞窟深处,那里是来时的路,已被黑暗和死亡填满。前方,是通往巢穴的方向,但路径未知,风险未知。而脚下,仿佛整个岩层都变成了不稳定的陷阱,下面涌动着被惊醒的古老噩梦。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他最终问道。
碎岩摇了摇头,甲壳出轻微的摩擦声。“不知道。取决于下面那东西的度,取决于‘帷幕’破损的程度,也取决于巢穴本部是否已经察觉并采取了措施。”
他再次看向地图,“但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未知的救援上。必须主动移动,离开这个已经被标记的汇合点。掘地虫能顺着气味和震动找来,别的……也能。”
他顿了顿,敲击出最后的结论,每个音节都沉重无比:
“掘地虫的出现,不是结束。它是一个信号,告诉我们,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在深渊深处凝聚成形。而我们,正站在它上升的路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