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碎岩的带领下,队伍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沉默前行。巡游者战士们显然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他们选择的路并非最宽敞的主道,而是一些看似不起眼、甚至需要侧身通过的岩缝或倾斜向下的狭窄坑道。这些路径往往避开了岩层松动、回声明显的区域,空气流动也相对稳定,那些令人不安的、来自岩层内部的沙沙声在这里变得微弱了许多。
克里瓦克斯的【岩感纤毛】全力张开,试图记忆路线,但很快现这里的岩层结构异常复杂,震动反馈紊乱,若非有向导,极易迷失。他注意到,在一些关键的岔路口或特殊岩层前,碎岩或前面的斥候会用手甲在岩壁上留下一个极其简略的刻痕标记——并非蛛魔常用的符号,而是一种更抽象、类似岩石天然裂纹的图案。这显然是巡游者内部的路径标记。
队伍中的伤员得到了初步处理,那种暗绿色苔藓似乎有镇痛和防止感染的效果,伤者的信息素平稳了一些。但整体的气氛依旧沉重。幸存者们尚未从通道血战和同伴死亡的阴影中走出,对这支突然出现的陌生武装也保持着本能的沉默和距离。
行进约半个小时后,碎岩示意队伍在一处相对干燥、有细小地下渗水形成的水洼旁暂停休整。巡游者们分散警戒,幸存者们则抓紧时间饮水,处理更细微的伤口。
克里瓦克斯走到水洼边,用前肢捧起冰冷的积水,清洗复眼和口器周围的尘土与血污。冰凉的感觉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碎岩走了过来,在他旁边蹲下,同样沉默地饮水。他的动作沉稳,即便在休整时,甲壳的朝向和复眼的余光也覆盖着数个可能来袭的方向。
“你们对‘掘地虫’很了解。”
克里瓦克斯终于忍不住,用不打扰其他人的轻微敲击语说道。这不是质问,更像是一种观察陈述。
碎岩喝水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他没有看克里瓦克斯,敲击回应同样轻微:“在裂谷讨生活,不认识它们,活不长。”
“裂谷?”
克里瓦克斯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深层裂隙地带,巢穴主要活动区域之下,旧日网络废墟之间,深渊气息更浓的区域。”
碎岩简短解释,语气平淡得像在描述一片普通的菌田,“那里是许多深渊生物的老巢或迁徙走廊,包括掘地虫。”
“你们在那里活动?清剿它们?”
“清剿?谈不上。”
碎岩放下前肢,黑曜石复眼转向克里瓦克斯,里面映着水洼微弱的反光,“更多的是‘管理’、‘驱赶’,或者……在它们泛滥成灾前,提前解决麻烦。偶尔也探索,寻找旧日遗留的、还能用的东西,或者绘制新的路径图。我们和几个巢穴有协议,他们提供部分补给和情报,我们负责清理他们势力范围边缘流窜过来的深渊生物,并在必要时,像现在这样,提供一些‘额外’的帮助。”
克里瓦克斯心中了然。这是一支游离于巢穴常规体系之外,专门在更危险、更荒芜的深层区域活动的独立武装。类似于……深渊中的佣兵或探险者?但纪律性和战斗力远他的想象。
“这条备用通道,也是你们‘探索’的成果?”
他问。
“标记的。”
碎岩纠正道,“很多年前,巡游者的前辈勘探过这片区域,现这条天然裂缝网络可以连通沉默前哨的后方和更深层的一些安全节点。当时就和前哨的建立者达成了秘密协议,将这里作为极端情况下的逃生路径之一。我们定期会有人来检查路径通畅情况,更新标记。看来,这次用上了。”
所以,前哨站并非孤军奋战。在更深、更黑暗的地方,还有这样一群与它们有秘密联系的守望者。这或许解释了为何碎岩他们能如此及时地出现——他们本就活跃在这片区域附近,接到求援信号后,通过熟悉的路径快抵达。
“你们接到信号时,‘帷幕’已经破裂了?”
克里瓦克斯试探着问。
碎岩的信息素再次微微收紧。“信号内容是最高级别撤离接应请求,并附带了‘帷幕状态异常’的警告代码。”
他敲击道,没有直接回答,“当我们抵达标记的入口区域时,感受到了强烈的地脉紊乱和……熟悉的污秽气息。掘地虫的骚动就是证明。它们通常只在更深层活动,大规模出现在这个深度,只说明一件事——下面的‘平衡’被打破了,有更可怕的东西在活动,把它们赶上来了。”
更可怕的东西……克里瓦克斯想起低语崩溃前的嘶吼,想起尘封岩板上的符号,想起那来自岩层深处的、非自然的沙沙声。难道除了掘地虫,还有别的?
他还想再问,碎岩却已经站了起来。
“休息够了。该走了。”
他的敲击声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峻,“汇合点不远了。到了那里,你们会看到更多……也或许,会更失望。”
失望?克里瓦克斯心中一凛。
碎岩没有解释,转身向队员们出集合的敲击信号。
队伍再次启程。克里瓦克斯跟在碎岩身后,看着他那布满伤痕的背甲,心中对“裂谷巡游者”
的轮廓清晰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不安。
如果连这些常年与深渊为邻的战士都如此凝重,那么“帷幕”
破裂引出的,究竟是何等规模的灾难?
汇合点,又等待着怎样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