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冲!”
克里瓦克斯的敲击命令在嘶鸣和惨叫声中几乎被淹没,但坚壳和老凿捕捉到了。坚壳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不再与纠缠他的两只怪物缠斗,而是猛地向前突进,如同黑色的战车,用肩甲撞开挡路的一只怪物,为后方打开缝隙!
“跟上!”
老凿对身边的工蜂吼道,同时挥舞矿镐逼退侧翼的一次扑击。幸存者们爆出最后的求生欲,挤着、推着、拖着伤员,跟着坚壳向前涌去。
克里瓦克斯留在稍后的位置,一边抵挡追击,一边观察地形。通道在这里有一个轻微的弧度,左侧岩壁相对平整,右侧则有一处因古老塌方形成的、向内凹陷的浅坑,虽然不大,但勉强能提供一点侧翼掩护。
“进浅坑!背靠凹陷!”
他敲击指挥,“坚壳堵住前面!老凿带人守住左侧!伤员缩到最里面!”
混乱中,队伍勉强按照他的指令移动,挤进了那个狭窄的凹陷区域。虽然依旧局促,但至少避免了四面受敌。坚壳如同一块磐石堵在凹陷出口的正前方,宽阔的背甲和挥舞的前肢构成了第一道防线。老凿和两名工蜂紧贴左侧岩壁,面对从那个方向钻出的怪物。克里瓦克斯自己则警惕着右侧和后方——虽然暂时没有新的破口,但沙沙声从未停止。
暂时的喘息只持续了几次呼吸。
“嘶啦——!”
又一只怪物从左侧岩壁、几乎贴着老凿的脸破壁而出!碎石溅了老凿一身,那布满利齿的吸盘口器直噬他的复眼!
老凿惊骇之下,矿镐下意识地向上格挡。“咔嚓!”
镐柄被怪物一口咬住,粘稠的腐蚀液顺着镐柄流下,迅侵蚀木质(或某种硬化纤维),冒出刺鼻烟雾。怪物强大的咬合力拉扯着矿镐,老凿节肢麻,几乎脱手。
旁边一名工蜂尖叫着,用手中的碎石块猛砸怪物的甲壳,但收效甚微。另一只怪物从正面扑向坚壳,被他用前肢狠狠砸开,但第三只趁机从下方窜出,锋利的附肢划向坚壳相对柔软的腹部关节!
坚壳闷哼一声,甲壳上出现一道裂痕,渗出体液。他暴怒地抬起一只后肢,重重踩下,将那只怪物的一部分附肢踩得粉碎。怪物出痛苦的嘶鸣,但并未死去,反而更加疯狂地扭动。
防线摇摇欲坠。伤员堆里传来压抑的哭泣和呻吟。一名断肢工蜂已经没了声息,信息素彻底消散。
克里瓦克斯心急如焚。他手中只有一把短柄矿镐,对付这些甲壳坚硬的怪物效果有限。他的【岩感纤毛】在激烈战斗和干扰场中几乎失效,只能依靠视觉和本能。
就在他奋力挡开一只从侧面袭来的怪物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暗红色的影子,以极快的度从后方岩壁(他们刚刚经过的区域)钻出,没有攻击近处的他,而是直接扑向了凹陷最深处、挤在一起的伤员和那名气息微弱的晶语者学徒!
它绕过了防线!度太快!
“后面!”
一名工蜂惊恐地敲击。
克里瓦克斯猛然回头,只见那怪物已经腾空而起,口器大张,粘液拉丝,目标正是蜷缩在最里面的晶语者学徒!学徒的复眼中充满了绝望。
没有时间思考。距离太远,矿镐够不着。任何敲击或信息素警告都来不及。
几乎是一种本能,或者说,是无数次把玩、研究、甚至依赖所形成的肌肉记忆——克里瓦克斯的前肢猛地探向自己胸腹甲壳下那个隐匿的夹层,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凉、边缘锋利的金属碎片。
掷出去!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碎片很薄,不大,但边缘极其锋利,材质未知。它能切开岩石,是否能穿透那暗红色的甲壳?他不知道。这是最后的底牌,暴露的风险……但此刻,没有风险比眼睁睁看着同伴被杀死更大。
电光石火间,克里瓦克斯手腕一抖,全身的力量顺着节肢传递到指尖,那枚灰蓝色的金属碎片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寒光,脱手飞出!
“嗖——噗!”
轻微的破空声之后,是利物入肉的闷响。
碎片精准地命中了那只腾空怪物的头部——如果那算头部的话——刺入了吸盘口器上方、几处幽暗红光感光点之间的连接处!那里甲壳似乎相对薄弱,或者是某种神经节点。
“嘶嘎——!!!”
怪物出前所未有的、尖锐到扭曲的惨烈嘶鸣!它的扑击动作瞬间变形,身体在空中剧烈抽搐、翻滚,重重摔落在伤员们面前,附肢疯狂抓挠地面和自己的身体,尤其是头部插入碎片的地方。暗绿色的粘液从口器和伤口处大量涌出,出剧烈的“嗤嗤”
腐蚀声。
它没有立刻死去,但显然失去了攻击能力,陷入了极度的痛苦和混乱。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附近的其他怪物动作也为之一滞,仿佛被同伴的惨状震慑,或是通过某种方式感知到了那枚碎片带来的威胁。
克里瓦克斯来不及喘息,也来不及心疼那枚掷出的碎片。他大吼:“冲过去!现在!”
坚壳抓住这短暂的时机,爆出全部力量,向前猛冲,将挡在正前方的两只怪物撞得东倒西歪。老凿也奋力挣脱了咬着矿镐的怪物,带着残存的人拼命向前挤。
他们冲出了凹陷区,沿着通道向前狂奔。身后,是更多岩壁破裂的声音和愤怒的嘶鸣。那只被碎片击中的怪物还在原地疯狂挣扎,暂时阻碍了后方的追击。
但克里瓦克斯知道,这喘息是暂时的。碎片只有一枚。而岩壁内部,那沙沙的爬行声,正从前方更远的黑暗中传来,预示着新的包围圈正在形成。
更多怪物,正在破壁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