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来自岩壁内部、无数细小节肢爬行的沙沙声,如同死亡的倒计时,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克里瓦克斯的敲击警报让本就紧绷的队伍瞬间炸开。工蜂们惊恐地拍打、抓挠身旁的岩壁,仿佛想确认或驱赶那看不见的威胁,反而制造出更多噪音。信息素彻底失控,绝望的酸臭弥漫在狭窄通道污浊的空气中。
“冷静!”
坚壳怒吼,用身体挡住几个几乎要瘫软的工蜂,“是什么东西?能确定吗?”
克里瓦克斯快敲击,声音因极度紧张而带着金属般的颤音:“不确定形态!声音像无数小爪子在岩石里爬!四面八方都有!低语说的‘网’,尘封记录的‘挖掘者’……很可能就是它们!”
尘封岩板上那些关于“地下挖掘者”
的符号,此刻化作冰冷的现实。它们并非神话,而是潜伏在巢穴历史阴影中、甚至可能更古老的威胁。“帷幕”
的破碎,或许就像砸破了蜂巢,惊动了这些深埋地下的“蜂群”
。
现在,它们醒了,而且显然将闯入领地的蛛魔们,视为了猎物或入侵者。
沙沙声似乎更清晰了一些。虽然肉眼依旧看不到任何异常,但那种被无数细小生物在岩层中窥伺、围拢的感觉,几乎让人窒息。通道不再是生路,而是一个正在缓缓合拢的石棺。
“不能留在这里!”
老凿尖声敲击,复眼因恐惧而急剧收缩,“往前走!快点!”
克里瓦克斯走在最前,【岩感纤毛】全力运转,但那种环境性的干扰感越来越强。震动反馈浑浊不堪,就像试图透过沸腾的泥浆去看清东西。他只能勉强分辨出沙沙声的大致方位——左侧似乎更密集一些,右侧稍弱,但头顶和脚下也有!
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声音虽然密集,但单个的震动很轻微,这意味着个体可能不大?或者是它们甲壳或运动方式特殊,传递震动的效率低?如果是小型生物,数量又如此庞大,从岩壁中涌出时,他们这支疲惫不堪、伤员累累的队伍,瞬间就会被淹没。
就在这时,一个更可怕的联想,如同冰锥刺入他的意识。
旧供水隧道。
那些非蛛魔的爪痕。干涸的暗绿色黏液。酸腐的气味。还有那瞬间捕捉到的、非节肢动物的粘滞摩擦声……
当时深纹长老断定,那是来自“上层”
或“外部”
的入侵痕迹。但有没有另一种可能?那种生物,不仅能在地表或隧道活动,还能……在岩层中穿行?
爪痕的密集与非自然特征……黏液的非巢穴特性……此刻岩壁内部这无数细小的爬行声……
难道,尾随他们进入支路、出粘滑摩擦声的东西,和现在岩壁里这些沙沙作响的生物,是同一类?甚至就是同一种?它们本就栖息在岩层深处,旧供水隧道只是它们偶尔活动留下的痕迹?“帷幕”
破裂的震动和能量泄露,彻底惊扰了它们,让它们从沉睡或蛰伏中“苏醒”
,并循着震动和生命气息,包围了这支恰好闯入其活动区域的蛛魔队伍?
这个推测让克里瓦克斯毛骨悚然。如果真是这样,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两只追踪者,而是一整个栖息在岩层中的、能够穿行岩石的族群!在这狭窄通道里,他们连周旋的余地都没有!
“坚壳!”
克里瓦克斯回头,用极低但清晰的敲击语传递信息,“让所有人靠拢!伤员放在中间!有武器的,矿镐、工具,全部握紧!面向岩壁!注意头顶和脚下!”
坚壳立刻执行。队伍在恐慌中勉强重新集结,形成一个紧密的、背靠背的椭圆形阵型——虽然在这狭窄通道里,所谓的“阵型”
也只是前后拉长的一串。几名还有体力的工蜂和晶语者学徒颤抖着举起矿镐或捡起地上的碎石。坚壳和老凿守在队伍两端,克里瓦克斯则在最前方,直面黑暗。
沙沙声更近了。
现在,即使不用紧贴岩壁,也能隐约听到那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它不再是从某个特定方向传来,而是如同背景噪音般,从四面八方包裹着他们。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充满了岩石粉尘和即将爆的血腥味。
克里瓦克斯死死盯着左侧岩壁——那里声音最密集。岩壁湿冷,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在荧光菌惨淡的光芒下反射着微光。表面看起来毫无异样。
但【岩感纤毛】捕捉到的震动告诉他,那后面,有东西。很多。正在聚集。
他猛然想起在旧供水隧道汇报时,自己描述爪痕“非节肢动物所致”
时的谨慎。现在,这个判断即将被验证。
他深吸一口气,敲击声在死寂的通道内炸响,带着决绝的意味:
“准备战斗!敌人……就在岩层里!”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咔嚓!”
左侧岩壁,距离队伍最近的一名工蜂不到两步的地方,一块巴掌大的岩石表面,毫无征兆地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