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标记的微光如同风中残烛,在愈狂暴的干扰场中明灭不定。克里瓦克斯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扔进了搅拌机,四种负面情绪频率不再仅仅是交织,而是开始融合、变异,产生出更加诡异难防的复合效应。
悲伤中滋生出绝望的麻木,恐惧里孕育着疯狂的种子,愤怒燃烧成毁灭的冲动,诱惑则蜕变为放弃自我的虚无低语。这些情绪不再只是外在的冲击,它们开始试图从内部滋生,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污染精神本身。
回音谷的呜咽声已经变成了持续不断的、高低起伏的轰鸣,完全屏蔽了正常听觉。【岩感纤毛】的反馈彻底沦为一片混沌的震动噪音,无法提供任何有效信息。视觉也受到干扰,幽蓝的冷光开始扭曲、闪烁,岩壁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整个空间都在缓慢蠕动。
常规感知几乎被完全剥夺。
克里瓦克斯紧咬牙关,将“引导式屏障”
收缩到最小范围,只保护最核心的意识清明。对抗已经不可能,他只能尽可能地“疏导”
和“分流”
,让大部分冲击从“中空晶石”
的通道中穿过,只承受最小的余波。即便如此,精神力的消耗度依然惊人,如同沙漏中飞流逝的沙粒。
他必须尽快找到第三个标记,否则屏障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前两个标记,一个依靠菇片脉动与纹理异常,一个依靠菇片与稳定节点的共鸣。第三个,会是什么逻辑?深纹和紫影的设计,必然环环相扣,考验不同的能力。
克里瓦克斯在干扰的洪流中艰难移动,每一步都如同在粘稠的沥青中跋涉。他尝试与菇片沟通——不是物理上的,而是精神层面的关注。菇片依旧传来温润的脉动,但在这极端的干扰下,它的中和效果已经微乎其微,更像是一根连接着清醒世界的脆弱丝线。
他依靠这根丝线,以及残存的、对岩石稳定性的本能直觉——【结构感知】在长期训练中已经融入骨髓,即使主动感知被屏蔽,那种对“稳固”
与“危险”
的模糊直觉依然存在。他避开那些“感觉”
上结构松散、能量紊乱的区域,朝着直觉中“相对稳定”
的方向摸索。
谷地中央,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这里的干扰强度似乎略低一线,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诡异的现象。
虚幻的影像开始浮现。
起初只是模糊的光影,如同水中的倒影。但很快,它们变得清晰:扭曲的、非蛛魔的爪痕在岩壁上凭空出现又消失;粘稠的、暗色的液体从孔洞中渗出,滴落,却在接触地面前蒸;低语声变得具体,不再是混乱的呓语,而是重复着破碎的词语——“沉睡……”
、“醒来……”
、“代价……”
、“遗忘……”
这些影像和声音与干扰场的情绪频率混合,真伪难辨,进一步摧残着学徒们的心神。克里瓦克斯看到不远处一名学徒对着空无一物的岩壁疯狂敲击,仿佛在与看不见的敌人搏斗;另一名则蜷缩在地,捂住头部,信息素中充满了被低语吞噬的崩溃。
克里瓦克斯紧守心神,告诉自己这些都是模拟的幻觉,是考核的一部分。他继续向前,菇片的脉动在这里变得微弱,但那种与稳定节点的共鸣感却完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