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瓦克斯,我决定了。”
幽砾的敲击语平静而清晰,在逐渐昏暗的训练场边缘回荡,却仿佛投入心湖的巨石,在克里瓦克斯意识中激起巨大的波澜。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暗蓝色学徒。幽砾的甲壳在残余冷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些曾经容易因外界“歌声”
而紊乱的微光流转,此刻变得稳定而内敛,如同深潭底部缓慢涌动的泉流。他的复眼不再像以前那样容易飘忽或充满不安,而是聚焦而深邃,闪烁着混合了恐惧与期待的光芒——恐惧并未消失,但被一种更强大的决心所包裹、所驱动。
“青苔长老给了我一个机会,”
幽砾继续敲击,节奏平稳,仿佛每一个音节都经过深思熟虑,“一个可能让我真正理解‘歌声’,而不是被它吞噬的机会。”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压下内心的波澜:“我要去一个地方,进行‘共生试炼’。”
共生试炼。这个词终于被明确说出。克里瓦克斯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依然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涌过——为朋友即将踏上危险而孤独的道路感到担忧,也为对方终于找到可能驾驭自身天赋的方向而感到一丝欣慰。
“可能…会离开很久。”
幽砾的敲击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很快又恢复了坚定,“试炼的地点,在真菌生态的核心区域,需要与特定的‘古老菌株’建立深度连接。青苔长老说,那里是生命网络的古老节点之一,蕴含着强大的生命力和…记忆。”
克里瓦克斯沉默了片刻,然后敲击回应,尽量让节奏显得平稳而支持:“你确定了吗?那条路…很危险。”
他没有问具体内容,那可能涉及青苔传授的秘密。
幽砾点了点头:“我确定。这些天,我想了很多。以前,那些‘歌声’对我来说是噪音,是负担,让我害怕,也让我孤独。我试过硬砧长老教的方法,强行屏蔽,但那样做…我感觉自己的一部分也被屏蔽了,变得迟钝,不完整。”
他的敲击语渐渐带上了一丝热切:“但在农场,跟着青苔长老学习,我感觉到另一种可能。那些‘歌声’…它们不仅仅是悲伤或恐惧。在真菌的脉络里,在能量的流动中,也有生长、坚韧、循环…生命的全部旋律。青苔长老让我听到的,是这些。她教我如何分辨,如何共鸣,而不是被动承受。”
“共生试炼…如果能成功,我或许能真正理解这些旋律,甚至…成为旋律的一部分,而不是被它淹没。我可以拥有一个稳固的‘锚点’,一个强大的伙伴,让我能控制这份天赋,而不是被它控制。”
幽砾的复眼中光芒闪烁,“而且…我觉得,这条路,可能让我找到‘答案’。关于我为什么会听到这些,关于那些‘歌声’到底从何而来,关于…这个世界更深层的真相。”
克里瓦克斯能理解这种渴望。他自己不也在追寻碎片和地图背后的真相吗?只是他们的道路不同——他倾向于用理性、分析和主动探索去揭开谜底,而幽砾则选择融入生命网络,从内部去感知和理解。
“青苔长老认为你准备好了?”
克里瓦克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