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工匠区核心的隧道,气氛与离开时截然不同。
原本繁忙的通道里,学徒和低级工匠的数量明显减少。偶尔遇到的几个,也都是行色匆匆,敲击语交流变得极其简短,甚至只是用眼神和轻微的信息素波动示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绷感,仿佛暴风雨前不断升高的气压。
巡逻的黑曜石战士数量增加了。他们不再是以往那种间隔较远的例行巡逻,而是以更小的编组、更高的频率出现在关键岔口和通道节点。他们的复眼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身影,信息素如同出鞘的利刃,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戒意味。
克里瓦克斯小组在燧石的带领下,沉默地穿行其中。砾爪的信息素越来越不稳定,透露出明显的恐慌。克里瓦克斯则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但【岩感纤毛】捕捉到的环境变化,让他心中的不安不断加剧。
高级工匠们的身影也出现了异常。他们不再停留在工作室或讨论区,而是频繁地穿梭于不同隧道之间,方向大多指向工匠区深处那些通常禁止学徒进入的区域——指挥中枢、加密档案库、高级工坊。他们的信息素交流变得极其加密,克里瓦克斯只能捕捉到一些零碎的、无法理解的波段碎片,但其中传递出的凝重和紧迫感,却是清晰可辨。
硬砧工匠长所在的主厅位于工匠区核心地带,是一个由天然洞窟改造而成的广阔空间,平时用于集结、宣布重要事项或进行大型技艺演示。当他们抵达主厅入口时,现这里已经聚集了另外几组学徒,都是由不同的高级工匠带队,神情都带着困惑和紧张。入口处有四名全副武装的黑曜石战士把守,正在逐一核对带队工匠的身份,并快检查学徒数量。
燧石上前,与守卫进行了简短的信息素交换。守卫点头放行。
主厅内部,气氛更加压抑。硬砧站在中央一处凸起的石台上,他的甲壳在冷光晶簇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厚重坚硬,复眼扫视着下方陆续进入的学徒小组,信息素如同沉重的岩石,压得人喘不过气。他身边站着几名高级工匠,包括深纹和紫影,他们的表情同样严肃。
燧石将克里瓦克斯和砾爪带到指定区域,然后自己走向硬砧所在的方向,加入高级工匠的队列。
学徒们按照小组聚集在一起,没有人交谈,敲击语完全停止,连信息素的自然散都被刻意抑制着。整个主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硬砧和高级工匠们之间极其低微的、加密的信息素波动在空气中隐约流淌。
克里瓦克斯快扫视了一圈。他看到了幽砾,他所在的小组由紫影带队,幽砾的复眼正看向他,暗蓝色的甲壳上带着询问和担忧。克里瓦克斯无法回应,只能微微摇了摇头。
大约又过了十分钟,所有在外执行监测或勘探任务的小组似乎都已返回。主厅里聚集了大约三十名学徒,以及十几名高级工匠。
硬砧向前迈了一步。他的敲击语通过主厅特殊的岩壁结构放大,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学徒的感知中,每一个音节都沉重如铁:
“所有学徒,注意。”
“即刻起,取消所有非必要的训练和外出任务。你们接下来的行动,必须严格遵守以下指令。”
他停顿了一下,复眼如同探照灯般扫过下方每一张年轻的面孔。
“第一,所有学徒,立刻返回各自分配的居住区巢室。不得延误。”
“第二,返回后,未经高级工匠或守卫战士明确许可,禁止离开居住区。禁止任何形式的聚集、讨论。”
“第三,降低一切非生命维持所需的活动。信息素交流仅限于最必要的生存协调。敲击语交流,禁止。”
“第四,保持警戒。注意居住区环境异常,如有任何非正常声响、震动、气味或感知到未知信息素,不得自行探查,立即通过居住区内部警报石片报告——仅限于石片报告,不得呼喊或敲击。”
指令一条比一条严苛,尤其是第三条和第四条,几乎等同于将学徒们完全“静默”
和“隔离”
。一些学徒的信息素中开始流露出恐慌和不解。
硬砧没有解释。他只是用更加沉重的敲击语,重复了最关键的命令:
“所有单位,执行‘静默协议’。”
他再次停顿,然后一字一顿地重复:
“重复,执行‘静默协议’。”
静默协议。
克里瓦克斯从未听过这个指令。但从字面意思和硬砧的语气判断,这绝非普通的纪律要求。这听起来像是一种……应对紧急威胁的标准化防御程序。
命令下达完毕。硬砧不再多言,挥了挥前肢。高级工匠们立刻行动起来,各自带领自己的学徒小组,朝着不同的居住区通道走去。整个过程迅、有序,但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紫影带着幽砾的小组经过时,她的目光与克里瓦克斯短暂交汇。那双深邃的复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沉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凝重,以及一丝……克里瓦克斯无法完全解读的、仿佛知晓内情的沉重。
克里瓦克斯小组由燧石带回居住区。一路上,燧石没有说任何话,他的信息素如同冻结的岩石。直到抵达学徒居住区入口,他才停下脚步,对克里瓦克斯和砾爪敲击出最后一句指令:
“记住硬砧的话。静默。等待。”
然后,他转身离开,身影迅消失在通道拐角。
克里瓦克斯和砾爪走入居住区。原本嘈杂拥挤的巢窟,此刻已经陆续有其他学徒返回,但所有人都沉默着,各自走向自己的角落或石板床,信息素收敛,敲击语绝迹。只有节肢移动时不可避免的轻微摩擦声,以及压抑的呼吸声,在洞窟中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低鸣。
戒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