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瓦克斯想起了旧供水隧道里那些非蛛魔的爪痕和黏液,想起了深纹关于“旧日尘埃”
的晦涩警告。难道,那些“尘埃”
,并不只存在于那条被封锁的隧道?它们会通过其他相连的古老通道,活动到更接近巢穴活跃区域的边缘地带?
他示意砾听安静,自己则更加仔细地聆听和感知。燧石也停下了手中的复核工作,全神贯注地判断着情况。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高级工匠,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声音的非同寻常。
拖拽声似乎停了下来。但几息之后,又响起了另一种声音——像是某种粗糙的、带有韧性的材料(比如陈旧的帆布或硬化菌毯)被撕裂的“嗤啦”
声,很短暂,但很清晰。
然后,又是拖拽声,似乎比之前更近了一点?
不能再等了。燧石迅做出决断。他敲击道:“k-7(克里瓦克斯的编号),你继续记录,保持仪器稳定。砾听,你协助他。你们两个,”
他看向负责警戒的学徒,“跟我来,保持距离,我们靠近一点观察,确认声音来源。如有任何危险迹象,立刻撤回,出警报。”
燧石带着两名学徒,小心翼翼地朝着隧道拐角摸去,他们的动作轻盈,尽可能不出声音。
壁龛内,只剩下克里瓦克斯和砾听,以及那台持续嗡鸣、记录着异常波动的谐波仪。砾听紧张地靠着岩壁,复眼不住地瞟向燧石他们消失的方向。克里瓦克斯则强迫自己盯着仪器刻度,但全身的感知都调动起来,关注着那边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拐角后面没有再传来明显的拖拽或撕裂声,但有一种更加微弱的、仿佛什么东西在狭窄空间里缓慢挪动的窸窣声。
突然,燧石他们所在的方向,没有传来预定的安全信号或警报,反而是一片更加诡异的寂静。
克里瓦克斯和砾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复眼中的不安。
就在这时,那窸窣声似乎又清晰了一点,而且…方向略有变化?仿佛声音的源头,移动到了某个更靠近壁龛这边、但隔着岩壁的位置?
克里瓦克斯心中一动。他轻轻将谐波仪的记录工作暂时交给砾听(简单地维持探针稳定即可),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挪出壁龛,贴着冰冷粗糙的岩壁,朝着旁边另一个方向——那里有一个废弃仓库的破损通风口,位置较低,被几块坍塌的碎石半掩着——缓缓靠近。
通风口后面,就是传来窸窣声的仓库内部。
他屏住信息素,将身体伏低,复眼调整到最能适应昏暗光线的模式,缓缓将头凑近通风口破碎的缝隙。
缝隙很小,布满灰尘和蛛网。克里瓦克斯透过缝隙,向内望去。
仓库内部比隧道更加黑暗,只有几缕极其微弱的、不知从何处渗入的冷光苔藓光芒,勾勒出堆积如山的、盖着陈旧帆布的模糊轮廓。
而在那些轮廓之间的阴影里,他看到了几个模糊的身影。
它们在移动。动作缓慢,僵硬,关节仿佛锈蚀般不自然地弯曲、伸展。它们似乎正在搬运着什么——一个被厚重帆布包裹的、长长的、沉重的东西。其中一个身影,在转身调整方向时,侧面轮廓被一丝微光扫过。
黯淡的、毫无生命光泽的甲壳颜色。甲壳表面,布满了不自然的、瘤状或痂状的凸起,完全不符合蛛魔甲壳光滑或规律纹路的特征。
紧接着,一股极其淡薄、但绝对不属于蛛魔的、混合着酸腐、金属锈蚀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冰冷气息,从通风口的缝隙中,幽幽飘了出来。
克里瓦克斯瞬间屏住了呼吸,也彻底屏住了自身的信息素。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后缩退,复眼死死盯着缝隙内那些僵硬移动的、无息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