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从岩壁上那些密集而诡异的划痕上移开,克里瓦克斯将荧光菌灯的光晕缓缓扫过地面光滑区域周围。灯光如同谨慎的触手,探查着每一寸可疑的细节。
在光滑区域边缘,靠近右侧岩壁根部,光线捕捉到了几点不起眼的暗色斑点。
不是水渍。水渍在光线下会反光,而这些斑点呈现出哑光的暗绿色,几乎与深色的岩石融为一体。斑点大约有指甲盖大小,零星分布,共有四五处。
克里瓦克斯示意幽砾警戒,自己则小心翼翼地靠近最近的一个斑点。他俯下身,复眼几乎贴到地面。暗绿色斑点已经干涸,表面起皱,形成一层薄壳。一股极其微弱的、刺鼻的酸腐气味,随着他的靠近,钻入他的感知器官。
这气味…很难形容。像是腐烂的荧光菌混合了某种金属锈蚀的味道,又带着一点甜腻到令人作呕的余韵。绝非巢穴中任何常见生物分泌物的气味。工蜂的体液带着土腥和微咸,蛛魔的信息素各有特质但不会如此腐败,即使是死亡生物腐烂,也多是有机物分解的腥臭,而非这种混合了无机物锈蚀的怪异酸腐。
他忍住不适,用前肢尖端最细小的勾爪,极其轻微地刮擦了一下斑点边缘。干涸的薄壳碎裂,露出下面更深色的、几乎呈黑绿色的残留物,粘稠度似乎曾经很高。刮擦的瞬间,那股酸腐气味稍微浓了一丝。
“幽砾。”
克里瓦克斯用最低的敲击语呼唤。幽砾靠过来,也闻到了那股气味,信息素中立刻流露出强烈的厌恶和生理性的排斥。
“检查一下。”
克里瓦克斯敲击道,指向斑点。
幽砾犹豫了一下,显然也对这未知的残留物充满忌惮。但他还是伸出前肢,用指节侧面最不敏感、也最不容易沾染的部位,极其小心地沾了一点那黑绿色的干涸物质。然后迅将前肢收回,凑近自己的感知器官(并非口器,而是甲壳上专门用于分析化学信息的细微气孔)。
片刻之后,幽砾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随即迅将前肢在旁边的岩石上用力摩擦,试图擦掉那点残留。他的信息素剧烈波动,充满了强烈的警惕和恶心:“这不是…巢穴里的东西。味道…像腐烂的荧光菌混合了…金属锈?还有…别的…说不出的…冰冷感觉。”
他的敲击语甚至因为厌恶而有些断续。
不是巢穴里的东西。
这句话如同冰冷的楔子,敲进克里瓦克斯的思维。深纹的警告、“旧日的尘埃”
、地底“焦急的歌声”
、被封锁的古老隧道、新鲜的拖痕、未知的爪痕、现在这非巢穴生物的诡异黏液残留…所有线索似乎正在拼凑出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某些不属于当前巢穴生态、甚至可能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正在这些被遗忘的古老区域活动。
他体内的两枚碎片——金属的和有机质的——依旧沉寂,没有对眼前这明显异常的物质产生任何共鸣。这或许意味着,留下这些痕迹的生物,与碎片所关联的“先民”
或“建造者”
并非同源?或者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古老存在?
克里瓦克斯强迫自己冷静,继续检查。除了干涸的黏液斑点,在光滑地面和正常地面的过渡区,他还现了几缕极细的、像是纤维或菌丝被扯断后留下的残留物,同样颜色暗沉,质地不明。
他正打算将这些也记录下来,突然,一直保持高度警觉的【岩感纤毛】,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震动。
不是来自他们脚下或身后,而是来自…隧道更深处,那片爪痕和光滑地面延伸方向的黑暗尽头。
那震动非常轻微,频率极低,几乎融入背景的虚无。但它确实存在,并且正在缓慢移动。那不是节肢动物叩击地面的清脆或沉闷声响,而是一种…粘滞的摩擦声。仿佛某种沉重而柔软、表面湿润的东西,在岩石上缓缓拖行、蠕动。
沙…咝…沙…
声音微弱到几乎只是幻觉,但克里瓦克斯确信自己听到了。幽砾也几乎同时转向那个方向,复眼死死盯住黑暗,信息素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声音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大约两三息,然后就消失了。隧道重新陷入那令人窒息的绝对寂静。
但就是这短暂的一丝声响,已经足够。
有东西在更深处的黑暗里。而且正在移动。出声音的方式,与他们所知的一切巢穴生物都不同。
克里瓦克斯与幽砾迅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任何敲击或信息素,两人瞬间达成了共识。
危险。未知。远他们能力范围。
必须立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