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五名学徒在深纹和紫影的带领下,穿过一系列戒备森严的通道和闸门,向着巢穴更深处进。两名全身覆盖着哑光黑色甲壳、复眼冰冷如黑曜石的高大战士沉默地跟在队伍最后方,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像两道移动的阴影,散着令人安心的肃杀气息,也时刻提醒着此行的危险等级。
这次的路途与前往“沉默之碑”
时有些相似,都是向下、向更古老、更寂静的岩层深入。但气氛却有所不同。没有那种弥漫的悲伤与压迫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单纯的“陈旧”
与“荒芜”
。岩壁上的照明从晶石冷光逐渐变为更加黯淡的、嵌入岩壁的古老荧光菌株,光线昏黄,拉长了队伍扭曲的影子。
通道并非天然形成,而是有着明显但风格朴拙的蛛魔开凿痕迹,只是年代似乎非常久远,许多地方覆盖着厚厚的钙化层和尘埃。深纹和紫影一路无言,只是偶尔用极其简短的敲击节奏确认方向或提醒注意脚下松动的碎石。
经过近一个时辰的跋涉,他们抵达了一处不起眼的、被临时加固过的岩壁裂缝前。裂缝入口处有新鲜的开凿痕迹和能量封锁残留的微弱波动,显然是不久前才被重新打开并做了初步处理。一名黑曜石战士上前,用特殊的工具在裂缝边缘某处操作了一下,一层几乎看不见的能量薄膜闪烁了一下,随即消散。
“进去后,紧跟我的路线,绝对不要触碰任何看起来完整或可疑的物体。”
深纹最后一次叮嘱,然后率先侧身钻入了裂缝。
裂缝内部起初狭窄,但很快豁然开朗。五名学徒依次进入,映入复眼的景象,让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个坍塌了大半的地下厅堂。规模不大,大约只有普通训练场的一半。顶部岩层大面积塌陷,巨石和碎岩堆积在厅堂一侧,掩埋了原本可能存在的其他出口或设施。厅堂内残留着一些明显非天然的结构:几根扭曲的、材质不明的金属支架从废墟中支棱出来,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氧化层和尘埃;一些破碎的、同样材质的容器碎片散落在地,形状难以辨认;地面不是岩石,而是一种坚硬的、暗灰色的复合材料,虽然布满裂纹和浮尘,但依然能看出人工铺设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和一种淡淡的、类似旧金属和绝缘材料老化后的气息。能量环境确实如深纹所说,相对稳定,只有非常微弱的、散乱的背景辐射,没有“沉默之碑”
那种强烈的情绪残留或能量场干扰。
这里的气氛,与“沉默之碑”
的悲怆神圣、与远古战场遗迹的惨烈混乱都截然不同。它更接近……一个被匆忙废弃或遭遇意外坍塌的实验室、储藏室或者小型工作站。一种实用性的、功能性的荒废。
“分散开,但不要出彼此视线范围。”
深纹指示道,“初步任务:观察整体结构,记录可见的人工造物类型、分布和保存状况。紫影长老会扫描能量残留。注意脚下,结构可能不稳定。”
学徒们开始小心翼翼地移动。克里瓦克斯让【岩感纤毛】保持低强度激活,感知着脚下的震动和周围环境的细微能量流。他走向厅堂一侧相对完好的角落,那里堆积的坍塌物较少,岩壁裸露出来,上面似乎有一些刻痕。
靠近后,他现那并非岩壁,而是一块严重变形、半嵌入坍塌岩石中的大型金属板。金属板的材质与他拥有的碎片类似,但更厚实,表面布满了更加复杂的蚀刻符号和线条。大部分符号都被锈蚀和灰尘覆盖,模糊难辨,但整体排列整齐,带有明显的表格或清单特征。
他的心跳微微加。这风格……与他碎片上的符号同源!是那种失落文明的文字或标识系统!他立刻集中精神,复眼贴近,试图分辨那些尚未完全磨灭的痕迹。符号比他碎片上的更加系统化,排列成行和列,旁边还有一些简略的图示(比如罐状、立方体、晶簇形状)。这看起来,像是一个库存清单、设备日志,或者实验记录?
他强压下立刻深入研究的冲动,先按照深纹的要求,从整体上观察和记忆这块金属板的位置、大小、与周围环境的相对关系。同时,他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幽砾和其他学徒。幽砾正闭着眼,微微侧头,似乎在倾听着什么,他的信息素透露出专注与一丝困惑。其他学徒则谨慎地观察着那些金属支架和碎片。
深纹和紫影在厅堂中央低声交流着,紫影的触须尖端散着极淡的紫色光晕,缓缓扫过四周。黑曜石战士如同雕塑般立在入口附近,复眼警惕地监控着所有方向。
这个小型遗迹,看似平静,却仿佛一个凝固的时间胶囊,封存着失落文明日常运作的某个碎片。而克里瓦克斯知道,这些破碎的记录背后,可能隐藏着理解那个文明、乃至理解碎片与自身关联的关键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