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记忆载体”
的沉重思虑,并未随着时间流逝而淡去,反而如同沉淀的矿物质,沉在了克里瓦克斯意识的底层,时刻影响着他对周遭一切的看法。他更加留意深纹、硬砧、紫影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试图从中分辨出“常规教导”
与“特殊关注”
的细微差别。他也更加谨慎地控制自己在晶石课程中的表现,既要保持一定程度的“天赋显露”
以符合被选中的身份,又要极力避免再次触及那些危险的、与碎片共鸣相关的深层次感知。
日常的工匠训练依旧严苛。硬砧似乎对基本功有着永不满足的要求,凿刻的角度、力道的均匀、对石材纹理的顺应……每一项都需要成千上万次的重复,直到形成近乎本能的肌肉记忆。克里瓦克斯现,这种极致的、重复性的体力劳作,确实能让人暂时放空思绪,将那些纷乱的担忧和疑惧压制下去。当全身心沉浸在敲击的韵律、石屑飞溅的轨迹、以及岩石逐渐成型的触感中时,时间仿佛变得纯粹,碎片也安静下来,只有“此刻”
的存在。
就在这种表面平静、内里紧绷的状态持续了数个周期后,新的变动再次降临。
一次全体学徒集合训话时,深纹长老罕见地与硬砧一同出现在训练大厅。两位长老站在一起,一位沉静如古岩,一位刚硬如砧板,强大的气场让原本有些嘈杂的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深纹的复眼缓缓扫过所有学徒,他的敲击语沉稳而清晰,在大厅的岩壁间产生轻微的回响:
“之前的深层勘探任务(指‘沉默之碑’),让你们中的一部分个体,接触到了地脉能量中一些……较为激烈和负面的表现形式。”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
“作为掘进工匠和未来的勘探者,你们需要了解能量的全貌。它不仅存在于灾难的伤痕、历史的‘回响’中,也存在于生长、稳定与修复之中。”
“为此,”
深纹继续说道,“我们将组织一次新的勘探任务。目的地,是近期在西北侧支脉现的一处‘稳定晶洞’。那里的能量波动异常平和、纯净,几乎不含任何负面情绪残留,是学习与‘有益’能量环境互动、练习精细能量测绘和样本采集的绝佳场所。”
话音刚落,学徒中便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新的勘探任务!还是听起来安全得多的“稳定晶洞”
!经历过“沉默之碑”
的惊魂后,很多学徒对深层勘探产生了本能的恐惧,但工匠之路无法回避这些。如今有一个听起来像是“矫正训练”
或“补偿性体验”
的机会,自然让许多学徒既期待又忐忑——期待接触新的知识领域,忐忑于未知环境中可能潜藏的其他风险。
深纹没有理会学徒们的情绪波动,直接宣布了选拔方式:“此次任务需要六名学徒。选拔标准:近期基础凿刻考核优良,能量感知课程(指紫影的晶石课)表现稳定,且心态平顺,无过度情绪波动记录。”
这个标准显然是有意筛选。凿刻考核优良代表基本功扎实,能胜任精细操作;能量感知稳定说明对能量有一定适应和控制力;心态平顺则排除了那些可能仍受“沉默之碑”
影响、情绪不稳的个体。
硬砧洪亮的敲击声紧接着响起,开始点名。被点到的学徒一个个出列,信息素中大多带着紧张和兴奋。
“幽砾。”
当这个名字响起时,克里瓦克斯心中一动。幽砾恢复了?而且也被选中了?
只见暗蓝色甲壳的幽砾从学徒群中走出,他的动作似乎比之前更加沉稳,复眼低垂,信息素内敛,但克里瓦克斯敏锐的【岩感纤毛】还是捕捉到了一丝不同——那是一种经过沉淀后的、更加深邃的平静,仿佛风暴过后深潭的水面,看似平静,下方却可能积累了更复杂的流动。
硬砧继续点名。
“……克里瓦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