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共鸣带来的震撼和深夜偶遇不明声响的警觉,让克里瓦克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更加如履薄冰。他将所有探究的冲动都死死压在心底,训练时加倍专注努力,休息时则尽可能地降低存在感,信息素收敛得如同训练场角落一块无人问津的普通岩材。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注视,并不会因为他刻意低调而转移。
那是一个普通的训练日午后。硬砧刚刚结束一轮高强度的岩石记忆读取练习,宣布短暂休息。学徒们如蒙大赦,四散开来,有的靠墙喘息,有的凑在一起用极低的敲击语抱怨训练的严苛,有的则抓紧时间啃食配给的、补充体力的高能菌块。
克里瓦克斯独自走到训练大厅边缘一处通风较好的阴影里,前肢无意识地搭在冰凉的岩壁上,看似在休息,实则在用【岩感纤毛】感知着岩壁深处那永恒的地脉搏动,并借此平复连日来紧绷的心绪。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缓慢、带着明显拖沓感的脚步声,从大厅入口的方向传来。
这脚步声很特别。不像硬砧那种沉稳有力、每一步都仿佛在敲打岩层的步伐,也不像黑曜石战士那种轻盈而充满戒备的移动。它缓慢、沉重,带着甲壳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以及一种……年久失修般的滞涩感。
克里瓦克斯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一个佝偻、灰暗的身影,出现在训练大厅入口。甲壳上布满磨损的痕迹和灰尘,颜色暗淡得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复眼浑浊,触须低垂,行动迟缓,仿佛每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是尘封。那位管理旧档隧、曾经给克里瓦克斯他们分配任务、并在他结束任务后给予隐晦警告的老工匠。
尘封极少离开他那个布满灰尘和古老岩板的档案隧道,更不用说主动来到学徒聚集的训练区域。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一些学徒的注意,但更多的是好奇一瞥,便又移开目光——毕竟,一个看起来行将就木、也没什么权势的老工匠,并不值得过多关注。
但克里瓦克斯的心却骤然提了起来。他想起尘封上次的警告:“金砺长老…在研究‘断层’。小心,有些尘埃,扬起会迷了眼。”
那警告与后来的战场遗迹现惊人地契合。这位看似不起眼的老工匠,显然知道些什么。
尘封浑浊的复眼缓慢地扫过大厅,似乎在寻找什么。最终,他的目光——或者说,他面朝的方向——定格在了克里瓦克斯所在的角落。
然后,在克里瓦克斯愕然的注视下,尘封迈着那迟缓得令人心焦的步子,一步一步,径直朝着他走了过来。
周围的学徒也注意到了这反常的一幕,有几道好奇或疑惑的目光投来。克里瓦克斯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信息素平稳,仿佛只是一个普通学徒在休息时被不常见的老工匠偶然接近。
尘封终于走到了他面前。老工匠的身形比克里瓦克斯矮小佝偻许多,他需要微微抬头(或者说,抬起前部身体),才能用那浑浊的复眼“看”
向克里瓦克斯。
没有敲击语问候,也没有任何信息素交流。尘封只是静静地“看”
了他几秒,那目光浑浊却仿佛能穿透甲壳,让克里瓦克斯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接着,尘封做出了一个让克里瓦克斯几乎要后退的动作——他伸出那只布满细微裂痕和污垢的前肢,以迅捷得与先前迟缓步伐截然不同的度,一把抓住了克里瓦克斯的一只前肢手腕(关节处)。
力道不大,但很稳,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意味。
克里瓦克斯身体一僵,但没有反抗,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警惕或敌意,只是用复眼平静地回视着尘封,信息素中透出恰当的、学徒面对长辈时应有的疑惑和顺从。
尘封没有理会他的反应。老工匠的另一只前肢从自己胸腹间一处同样不起眼的甲壳褶皱里,掏出了一样东西——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颜色灰暗的扁平岩板。
岩板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些粗劣,像是随手从某处岩壁上敲下来的边角料,表面没有任何光泽。但克里瓦克斯的【岩感纤毛】在岩板被取出的瞬间,就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古老、极其微弱的“气息”
——那不是能量波动,而是一种时间的沉淀感,以及……某种熟悉的符号刻痕带来的隐约“共鸣”
?
尘封将这块岩板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克里瓦克斯被抓住的那只前肢的“手”
里(前肢末端抓握部位)。岩板触感粗糙冰凉,分量不轻。
直到这时,尘封才第一次出了敲击语。他的敲击节奏极其缓慢、低沉,仿佛每一个音节都费了很大力气,而且带着一种古老的、与现今工匠区常用语略有差异的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