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都似乎恢复了“正常”
。训练照常进行,硬砧依旧严厉,学徒们依旧在凿刻、记忆、感知中重复着枯燥的日常。但克里瓦克斯能感觉到,某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先,是那片区域的封锁。消息在学徒中以极其隐晦的方式悄然流动。东七废弃隧道及其相连的几条支线,被黑曜石战士用巨大的、刻有禁止符号的岩石闸门彻底封死,并且有至少一个小队的战士轮班驻守,严禁任何未经许可的靠近。那片区域在工匠区的地图上,被抹去或标记为“结构不稳定,永久封闭”
。任何试图打听或靠近的学徒,都会立刻被巡逻队警告甚至带走问话。深纹的封口令得到了最严格的执行。
其次,是人心的变化。硬角和砾爪彻底蔫了,训练时魂不守舍,信息素中充满了后怕和刻意回避,他们仿佛真的想要“忘记”
那天生的一切,甚至不敢与克里瓦克斯或裂岩进行眼神接触。恐惧已经深入骨髓。
而裂岩……裂岩失踪了。
就在事后的第三天,裂岩没有出现在训练场上。硬砧对此没有任何解释,只是平静地宣布裂岩被调离了工匠区,前往“其他更需要他的岗位”
。去向不明,原因不明。但所有学徒,尤其是克里瓦克斯,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一个表现稳定、感知敏锐、严守纪律的学徒,在卷入一起高层严令封锁的“异常现”
后,突然被调离核心的工匠区,去向成谜。这不是晋升,更像是一种……隔离,或者保护性转移?是为了防止他多说?还是因为他接触了不该接触的东西,需要进一步观察或“处理”
?亦或是,高层认为他过于“敏锐”
或“可靠”
,不适合再留在普通的学徒序列?
无论哪种可能,都让克里瓦克斯感到一阵寒意。裂岩的遭遇,无疑是对他们这些知情者的无声警告:触及禁区者,将被“调整”
。
克里瓦克斯自己也没有逃脱无形的压力。虽然表面上他依旧是那个专注训练的学徒,但硬砧似乎“格外关照”
他。训练量被悄然增加,分配的练习任务更加繁重和枯燥,仿佛要用纯粹的肉体疲劳和精神疲惫,榨干他所有多余的精力与好奇心。硬砧偶尔投来的目光,也带着一种比以往更深沉、更难以解读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不稳定但可能有特殊用途的工具。
克里瓦克斯默默承受着这一切。他知道,这是高层(或者至少是硬砧)试图用另一种方式让他“遗忘”
或“服从”
的策略——用无尽的劳作淹没思考。
但他不可能忘记。
每当深夜疲惫不堪地躺在菌毯上,闭上复眼,那冰冷光滑的金属触感、碎片剧烈的共鸣、以及那声清晰的“嚓”
响,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还有深纹最后那沉重的目光,紫影那复杂的一瞥,裂岩被调离的无声警告……所有这些,都如同烧红的烙铁,在他脑海中烫下了深深的印记。
他知道,自己触碰到的,不仅仅是金属。他触碰到了巢穴历史中最深的禁忌,触碰到了一个被严密掩盖的、关于“先民”
和“断层”
的、活着的秘密。这个秘密如此危险,以至于高层不惜动用最严厉的手段封锁消息、调离相关者、并用疲劳战术压制潜在的好奇心。
然而,越是压制,那探究的火焰,在他心底反而燃烧得越加旺盛,只是被更厚、更坚固的甲壳和更深的沉默所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