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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被隔离的学徒（第1页）

所谓的“自由活动”

，其范围很快就被现实清晰地界定出来。

克里瓦克斯试图返回自己原先在更嘈杂中央区的那处简陋巢室（一个在岩壁上开凿出的浅洞），却现通往那片区域的几条主要通道拐角，不知何时悄然出现了额外的守卫。这些守卫并非普通的巡逻工匠，他们的甲壳颜色更深沉，纹路更接近战士风格，信息素冷硬而封闭，如同活动的岩石雕像。他们并未阻拦，但当克里瓦克斯走近时，他们的复眼会齐刷刷地转过来，沉默地凝视着他，直到他改变方向。

他尝试走向训练场，想找点事情做来分散纷乱的思绪。训练场依旧繁忙，学徒们在硬砧或其他工匠的指导下练习敲击、辨识矿物、或进行体能训练。但当克里瓦克斯走近边缘，几名正在休息的学徒瞥见他，信息素中立刻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和疏离，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挪开了位置。

他甚至无法靠近存放测绘工具的仓库，那里也有守卫。

他就像一滴油，落入了水中，被无形的张力排斥在原本熟悉的涟漪之外。

最终，他和其他三名参与勘探的原学徒，不约而同地、或者说是在一种无形的引导下，聚集在了工匠区西北角那片相对偏僻的居住区。这里巢室较少，设施简陋，通常是分配给新来学徒或暂时安置的个体。此刻，这里除了他们四个，空无一人。原本住在这里的几个学徒，似乎被临时调动到了别处。

而且，这片区域的入口和几处可能的出口附近，都有那些深沉甲壳的守卫静静伫立。他们并不干涉学徒们在区域内的活动，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无声的屏障。

隔离。

这个认知如同冰冷的蛛丝，缓缓缠上克里瓦克斯的意识。尽管没有任何正式的宣告，但事实已经再清楚不过——所有接触过“沉默之碑”

的学徒，都被暂时与其他学徒隔离开了。

理由呢？深纹或硬砧如果被问及，或许会给出那个冠冕堂皇的解释：“防止接触未知能量后的潜在影响扩散。”

这听起来合理，甚至像是一种保护措施，保护其他学徒免受可能的“污染”

或“回响”

波及。

但克里瓦克斯感受着周围压抑的气氛，看着那些守卫冰冷审视的目光，心中升起的却是截然不同的解读：这更像是一种观察。一种控制下的观察。

高层想知道，接触了“沉默之碑”

后，这些学徒身上会生什么。幽砾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异常，成了一个需要“深度调理”

的样本。那么其他人呢？是否会有延迟的反应？是否会无意识间表现出被“古老歌声”

影响的迹象？比如信息素的微妙变化，行为的异常，或者说……像他这样，隐藏着更深秘密的个体，是否会露出破绽？

将他们集中在一起，便于监视。用守卫隔绝内外，防止他们与其他学徒交流，避免将未经“净化”

的信息或可能的“污染”

传播出去。同时，也防止他们从外界获取任何可能干扰观察的信息或支持。

这不是保护，这是检疫。是将他们当作可能携带危险因子的实验体，置于一个透明的笼子里，等待症状的出现，或者……等待他们“恢复正常”

。

克里瓦克斯和其他三名学徒都没有说话。他们各自找了一个巢室（这里的巢室没有固定分配，他们随意选择），默默地待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疲惫、困惑、不安和隐隐愤怒的沉默。愤怒或许源于自由被限制，或许源于被当作异类对待，又或许，是源于对自身命运无法掌控的无力感。

克里瓦克斯选择了最靠里的一个巢室。这里空间狭小，但相对隐蔽。他走进去，蜷缩在冰冷的石板上，试图整理思绪。

隔离，意味着他暂时失去了与正常学徒交流、获取日常信息的机会。但也意味着，他和其他三名“同类”

被放在了一起。这既是危险，也是机会。危险在于，在封闭的环境下，任何异常都可能被同伴或守卫放大察觉。机会在于，他或许能从其他学徒的状态中，侧面了解“沉默之碑”

的影响程度，甚至可能……在适当的时机，进行极其谨慎的交流？

他回忆起归途上，那名暗褐色学徒隐晦的打量目光。那或许就是这种隔离观察氛围下，个体之间开始滋生的相互审视。大家都成了潜在的“异常者”

，也成了彼此的监视者。

他必须更加小心。在守卫的视线下，在其他学徒可能敏感的观察下，他必须将所有的秘密和情绪，都更深地埋藏起来。他尤其要注意，不能流露出一丝一毫对金属碎片的关注，不能表现出对碑体细节的任何特殊记忆，更不能让人察觉到他与幽砾之间可能存在的、越普通学徒的默契或联系。

他将意识沉入体内，感受着那两枚碎片。它们沉默着，没有热，没有共鸣，如同最普通的顽石。但他知道，这种沉默只是暂时的。它们与“沉默之碑”

，与那些散落在各处的三角形符号，与那个失落的文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他现在，正带着这些联系，被隔离在这个无形的牢笼里。

时间在压抑中缓慢流逝。偶尔有守卫轮换的轻微脚步声，或者远处工匠区传来的、被岩壁层层削弱后显得模糊而遥远的规律敲击声。那熟悉的声音，此刻听来，竟显得如此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傍晚时分，有工蜂模样的仆役送来了配给食物——标准份的菌块和凝露，放在隔离区入口，由学徒们自行取用。没有交流，仆役放下食物就迅离开，仿佛这里是什么瘟疫区。

克里瓦克斯取了食物，回到自己的巢室，默默地进食。食物的味道如同嚼蜡。他的思绪，早已飞向了不知被带往何处的幽砾，飞向了那座在黑暗中规律“呼吸”

的金属碑体，飞向了硬砧那深沉的目光和深纹冰冷的禁令。

夜幕（以巢穴的作息周期为准）逐渐降临。工匠区规律的声响渐渐平息，大部分区域陷入休息时的寂静。但隔离区的守卫依旧在，他们的身影在甬道口晶石冷光下拉出长长的、静止的影子。

克里瓦克斯躺在坚硬的石板上，毫无睡意。复眼望着巢室顶部粗糙的岩石纹理，耳朵（感知器官）却全力张开，捕捉着这片被隔离区域内的每一丝动静。

他能听到隔壁巢室学徒翻身的轻微摩擦声，能听到远处守卫极其缓慢的呼吸（甲壳开合）节奏，能听到岩壁深处永恒的地脉低沉嗡鸣……以及，在这片万籁俱寂之中，一丝极其微弱、极其异常的声音，正从某个地方，极其顽固地渗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