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布完毕,三位长老没有再多做解释,示意五名学徒可以离开,回去做准备。
走出那间充满压迫感的选拔洞窟,重新回到工匠区相对“明亮”
和“熟悉”
的主隧道,五名学徒都陷入了沉默。成功入选的兴奋迅被深纹那番警告带来的沉重和疑虑所取代。即便是另外三名不太清楚内情的学徒,也从“从未踏足”
、“最深处的低语”
、“回响”
这些词汇中,嗅到了远寻常任务的风险。
幽砾悄然靠近克里瓦克斯,用极低的敲击频率说:“那块石头…里面的‘声音’…和我在下面(微光径)感觉到的‘冰冷’不一样,更接近…我小时候听到的‘悲伤歌声’,但更…‘痛’。”
克里瓦克斯微微点头。这验证了他的判断。选拔用的样本,很可能就来自那片目标区域,或者具有类似特质。任务目的地,是一个充满“痛苦记忆”
碎片的地方。
回到学徒居住区,周围落选的学徒们投来的目光混合着羡慕、嫉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未知风险的畏惧。前往“从未踏足的深层”
,这既是机遇,也意味着可能遇到训练和常识无法应对的危险。
幽砾的信息素紧绷而压抑,并非全然的兴奋,反而带着一种仿佛奔赴命运般的凝重。克里瓦克斯则感到甲壳下的金属碎片传来一阵持续的、轻微的温热,这不是主动激活,更像是一种被动的共鸣感应,仿佛在呼应着地层深处某种无形的召唤。他知道,这次勘探,或许将被迫揭开更多关于那些“古老歌声”
和“机器呼吸”
的秘密。而他和幽砾,这两个已经触碰过禁忌的边缘者,将被直接推向真相的风口浪尖。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这三天里,硬砧加强了对他们五人的基础训练复查,尤其是感知稳定性和抗干扰练习。深纹和紫影没有再露面,但他们的存在感如同悬顶之剑。
出的时刻终于到来。
在训练大厅,深纹和紫影已经等在那里。他们身后站着数名全副武装、甲壳黝黑、气息冷峻的蛛魔战士——显然是负责护卫和应对突情况的战斗单位。这阵容再次凸显了任务的不同寻常。
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只有简洁的指令。五名学徒被要求检查随身装备:加固的记录岩板、特制的能量感应探针(比训练用的更精密)、高强度冷光菌灯、以及维持数日的基本补给。
“跟紧。”
深纹只说了这两个字,便转身走向工匠区深处一条平时有守卫把守、禁止学徒通行的隧道。紫影无声地跟上,护卫们分散在队伍前后。
克里瓦克斯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前肢,感受着甲壳下碎片那持续的微温,迈步跟上了队伍。幽砾紧随在他身后。
穿过一道沉重的、雕刻着复杂几何纹路(这些纹路似乎不仅仅是装饰)的石门,身后工匠区熟悉的敲击劳作声被彻底隔绝。前方的隧道向下延伸,坡度逐渐变陡,岩壁上的荧光苔藓逐渐被一种出稳定冷光的天然晶石取代。空气变得愈沉静、阴冷,仿佛连时间都缓慢下来,只剩下他们一行规律而轻微的脚步声和节肢叩击岩面的回响。
深纹和紫影走在最前,他们的敲击语交流变得极其简洁,几乎只剩下确认方向和警戒状态的节奏。五名学徒走在中间,护卫断后。
隧道仿佛没有尽头,持续向下。周围岩壁的质地也在变化,变得更加古老、致密,敲击上去的回音沉闷而悠远。克里瓦克斯的【岩感纤毛】全力张开,捕捉到的不再是上层巢穴那种活跃的、属于无数生命活动的震动背景,而是一种缓慢、厚重、仿佛源自大地本身的深沉脉动,其中确实夹杂着一些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非自然的杂音——仿佛遥远的、破碎的呜咽,或是机械停转多年后偶然的摩擦。
这就是深纹所说的“最深处的低语”
吗?
他知道,真正的探索,即将开始。而他和幽砾所携带的秘密,以及他们被选中的原因,都将在那片未知的黑暗中,接受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