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刺的敲击语冰冷如凿,在空旷的前哨站遗址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意味。他的复眼如同两簇冰晶,死死锁定着刚从坑道入口狼狈爬出的克里瓦克斯和幽砾。
空气中弥漫着监工特有的、混合着铁锈与威压的信息素,将两人紧紧缠绕。重甲瘫软在不远处的阴影里,信息素一片混乱,甲壳上的新鲜刮痕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经历。
克里瓦克斯强迫自己稳住气息,从坑道口完全站起身,甲壳缝隙里的尘土簌簌落下。他的大脑飞转动,评估着当前形势。锐刺的出现绝非偶然的“例行巡逻”
。从时间、地点,以及他直接找到这个隐蔽的废弃前哨来看,更像是得到了某种信息,专程来此。是重甲出的警报敲击被他听到了?还是他们离开训练区时就被暗中留意?抑或是……这处前哨站本身就在某种监控之下?
无论是哪种,现在最重要的是应对盘问,掩盖下方的现。金属碎片就在甲壳下,依然微微散着激活后的余温,这让他必须万分谨慎。
“监工。”
克里瓦克斯敲击出表示顺从和尊敬的通用节奏,信息素则刻意模拟出“意外被现”
的一丝慌乱,“我们在此进行结构图测绘补充。”
锐刺的鞭状触须(尽管此刻没有挥舞)微微动了动,信息素中的怀疑几乎要凝结成冰:“测绘?这里已出任务区域。解释。”
就在这时,幽砾上前半步,暗蓝色的甲壳在昏暗中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他的敲击声响起,节奏平稳,带着一种越年龄的冷静:“我们在测绘主隧道时,【岩感纤毛】捕捉到此处方向传来异常震动。持续,微弱,不同于寻常落石。为完成‘评估能量扰动与隧道稳定性’之任务,我们认为有必要靠近探查,确认震动来源是否对主结构构成潜在威胁。”
他的解释逻辑清晰,紧扣任务主旨,将追踪“人造波动”
巧妙地转化为对“异常震动”
的常规安全排查。克里瓦克斯心中微定,立刻补充敲击道:“抵达此处后,现是废弃前哨站,震动似乎来源于轻微的地层沉降或老旧结构松脱。我们刚初步查看,正准备记录后返回上报。”
他边说,边用前肢示意了一下散落在地上的记录岩板和测量工具——这些是真实的,足以佐证他们“正在工作”
。
锐刺的复眼缓缓扫过两人,又瞥了一眼瘫软的重甲,最后落在那个被碎石半掩、此刻看来平平无奇的坑道入口上。他沉默着,那沉默比呵斥更让人心头紧。克里瓦克斯能感觉到,锐刺的感知正在仔细探查周围,包括坑道下方。幸运的是,他们离开前匆忙但有效地掩盖了金属装置和激活痕迹,此刻下方只有被扰动过的灰尘和他们自己的气息残留。
几息之后,锐刺才再次敲击,语气依旧严厉,但那股穷追猛打的意味似乎稍减:“异常震动?记录了吗?”
“正准备记录。”
克里瓦克斯立刻回应,“震动已停止,推测为间歇性。”
“哼。”
锐刺从信息素中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搁置。此地属无关区域,未经许可不得进入。你们已违规。”
他顿了顿,复眼的光芒更加锐利,“立刻离开,沿原路返回训练区。不得停留,不得再涉足此类区域。违者,严惩。”
他没有追问更多细节,也没有亲自下坑道查看,但这反而让克里瓦克斯更加警惕。锐刺的“例行巡逻”
说辞站不住脚,他的出现和他的“警告”
都透着一股“此事到此为止”
的强硬意味。他似乎在阻止他们继续探查,但又没有深究他们到底看到了什么。这更像是一种……划清界限?或者,他接到了某种指令,只需确保他们离开,而不必(或不敢)深挖?
“明白。”
克里瓦克斯和幽砾几乎同时敲击回应。
锐刺不再多言,只是用鞭梢指了指返回的方向,然后站在原地,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监视着他们的每一步。重甲在克里瓦克斯半搀扶下勉强站起,踉跄着跟上。
三人小队在监工无声的注视下,离开了废弃的前哨站遗址,重新踏入微光径相对“正常”
的隧道。直到走出很远,背后那如芒刺般的目光才似乎消失,但空气中残留的威压感久久不散。
克里瓦克斯知道,危机并未解除,只是从明处转入了暗处。锐刺的怀疑已经种下,而他们,携带的秘密比下来时更加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