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击。
“嗒。”
声音很轻。纤毛捕捉到了震动波形。这一次,他没有去“解读”
这个波形意味着什么——是力量太小?角度偏斜?还是岩石质地均匀?他强行抑制住解读的冲动,只是去“感受”
它。感受那股震动从接触点扩散开来的“感觉”
,感受那股力量反弹回节肢时带来的“触感”
。
然后,基于这种纯粹的“感觉”
,手腕微微调整(不是基于计算的角度修正,而是基于触感反馈的自然微调),再次敲击。
“哒。”
这次声音稍重。反馈的震动感更强烈。他依旧不去分析,只是让身体记住这种“更强烈”
的感觉,然后尝试在下一次敲击中,寻找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合适感”
。
进展极其缓慢。身体缺少那种“本能”
的指引,就像在黑暗的迷宫中摸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充满不确定性。尝试放空思维本身,就是一种需要高度集中精神才能勉强维持的状态,稍不留神,分析的念头就会像顽固的杂草般钻出来。
“刚才那下回震时间稍长,说明接触面可能不够干脆,下次手腕要更果断……”
“不行!停下!”
他在内心对自己低吼,再次将浮起的分析念头压下去,重新回归到单纯的“感受-调整”
循环中。
枯燥,艰难,甚至有些自我折磨。凿出的凹痕杂乱无章,深浅不一,比他白天在监督下的训练成果还要差得多。但他坚持着。他必须找到那条绕过“思考”
的路径,哪怕只是摸到一点边缘。
不知练习了多久,精神再次感到熟悉的疲惫和涣散。就在他准备停下休息片刻时,忽然,藏在前肢褶皱深处的那块金属碎片,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温热。
那温热感非常轻微,如同冬日将手靠近火盆边缘时感受到的暖意,若有若无。但它确确实实存在,而且带着一种……奇特的规律性?仿佛在随着他敲击的间隔,或者随着他精神专注度的起伏,微弱地搏动着。
克里瓦克斯猛地停了下来,所有动作凝固,复眼骤然睁开。
碎片……有反应了?
自从进入工匠区,开始基础敲击训练以来,这块来自古老遗迹的碎片一直保持着沉寂,除了在岩板测试和靠近某些特殊结构时有过短暂共鸣,平时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此刻,在这深夜独自练习、尝试摒弃理性融入感知的状态下,它竟然传来了从未有过的温热感?
是巧合吗?还是说,这种状态……触动了它的某种机制?
他维持着静止,仔细感受。那温热感并未立刻消失,而是缓缓地、如同退潮般减弱,几息之后,恢复了通常那种冰冷的、只是“存在”
的触感。
克里瓦克斯的心跳微微加。他看了看自己凿得乱七八糟的岩板,又低头看向前肢的褶皱。夜晚的寂静包裹着他,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震动。
本能障碍的探索尚未突破,一个更神秘、更危险的变量,却似乎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悄然显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