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负责资料留痕。」林听晚说,「每个数据后面要能找到原始凭证。合同、发票、采购单、客服记录、渠道回传、授权邮件、会议纪要,全部按项目编号归档。不要让投资人问到第三层时,我们只能说『群里说过』。」
梁舒很轻地吸了口气:「我需要权限。」
「列清单,我批。」林听晚说,「谁不配合,直接抄送我。」
唐棠忍不住抬眼。
以前林听晚更习惯自己补缝,跨部门卡顿就亲自去问、去催。可今天她没有把所有线重新攥回手里,而是把责任一根根交出去,也给了对应的人足够硬的授权。
「唐棠,你负责内容侧字段改造。」林听晚继续,「故事征集、授权、回访、二次触达,从今天起全部带编号。内容团队可以保留文字和情绪,但每一条被用于经营判断的用户故事,都必须能回到用户ID、订单ID和授权凭证。」
唐棠点头:「我回去就改表头。」
「赵蔓,渠道组补门店和团购维度。能拿到日销就拿日销,拿不到就写清限制。所有『卖得好』都不能单独作为结论。」
赵蔓苦笑了一下:「采购会嫌我们麻烦。」
「那就让他们嫌。」林听晚说,「融资尽调不是渠道招商会。我们不能为了显得铺得开,把自己经营能力说得比实际更满。」
最后,她看向陈砚秋。
陈砚秋一直没有打断她,只在她分配每一项时,把任务同步记进会议纪要。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停下手。
「供应链看板你来牵头。」林听晚说,「排产、库存、损耗、渠道占用、线上复购安全库存,先合成一张周表。任何渠道活动上线前,必须看这张表,不许再只看前端机会。」
陈砚秋应得很快:「可以。今天下班前出模板,明天上午拿第一版数据。」
林听晚把所有任务推到屏幕上。新的任务板一点点成形:指标口径字典、原始凭证归档、内容字段编号、渠道动销互证、供应链周表、经营看板V0。每张卡片都有负责人、截止时间、交付物和验收标准。她没有写「尽快」,也没有写「优化」,那些词太软,撑不起投委会的问题。
周既白的电话是在下午五点二十打来的。
那时会议室已经换了一轮人,白板上的字段被擦掉又重写。梁舒把纸质合同按渠道、活动和供应商分成三堆;秦知远逐条写指标定义,把「二次购买」改成「符合口径的二次购买」;唐棠带着两名同事核对授权邮件。
林听晚接起电话,没有开免提。
周既白那边很安静,背景音是走廊。
「你们今天补了尽调小组?」他问。
「补了。」林听晚看着屏幕上的任务板,「秦知远管财务口径,梁舒管资料留痕,内容、渠道、供应链各自补字段。经营看板今晚出V0,不会好看,但能看到缺口。」
周既白停了一秒:「我把你们复购口径修正和团队补救动作发给了内部。」
林听晚听出他语气里的保留:「结果呢?」
「有分歧。」周既白说。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没有接话。
「品牌组那位合伙人觉得,能主动拆口径、当天组尽调小组,说明团队学习速度很快,估值不该因为早期数据粗糙被压得太狠。」周既白说,「但风控和财务那边意见相反。他们认为复购重算、经营看板缺失、团队岗位不完整,都会影响未来十二个月的增长确定性。」
林听晚看向会议室。秦知远正把一列公式复制到下一张表,梁舒低头给每个文件夹贴编号,唐棠拿着手机和内容组确认授权邮件,陈砚秋站在白板前,把线上安全库存用红笔圈出来。
他们都在补洞。
可补洞这件事本身,也会被资本计入风险。
「所以?」她问。
周既白没有绕弯:「见山内部现在出现两个估值区间。高的那组认为野月应该按品牌势能和渠道扩张定价,低的那组要求先按清洗后的复购和团队承接能力打折。」
窗外的天色沉下来,玻璃上映出林听晚的侧脸。她听见自己很平静地问:「差多少?」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
「差一个完整轮次的想象空间。」周既白说。
林听晚没有立刻回答。
屏幕上,经营看板V0的第一版终于刷新出来。自然复购、活动转化、渠道动销、库存占用、现金回款五个模块并排放着,有些格子已有数字,有些格子仍是刺眼的空白。
她看着那些空白,觉得估值分歧并不意外。
野月已经被看见了,但还没有完全被证明。
而从被看见到被证明,中间隔着的,不是一页更漂亮的PPT,是一整支团队能不能把每一个空白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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