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普通合作方,调到竞争观察二级。」顾怀成说,「不是因为她们抢了多少渠道,也不是因为这批订单有多大。渠道可以谈,订单可以压,产能可以卡。真正要看的,是她们能不能把用户和制度一起扩张。」
有人忍不住开口:「顾总,野月目前规模还小,二级会不会——」
「盛和以前轻看过太多规模小的项目。」顾怀成打断他,「大部分确实死在现金流、供应链和内部管理上。但野月现在解决的,正是这些小公司最容易死的地方。」
他抬手点了点屏幕上的几行字。
「融资进度,单独跟。见山资本、启明系、任何接触记录都要进表。渠道扩张,单独跟,不只看门店数,要看她们有没有复制用户故事页和预约履约规则。供应链,单独跟,尤其是她们是否会引入第二家代工厂。还有林听晚本人,所有公开发言、合同边界、组织调整,都归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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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句落下时,会议室里终于没有人再把林听晚当成一个离职员工。
沈嘉树低头翻过一页,纸张边缘擦过指腹,声音很轻。他想起上午签约室里,林听晚让行政重扫附件五最后一页的样子。那时候很多人觉得她谨慎得近乎苛刻,现在那半行版本号却成了顾怀成判断风险的证据之一。
她没有在盛和面前证明自己。
她只是把每一件事做到了别人无法装作没看见。
许曼宁关掉投影前,又看了一眼新建的竞品监测表。表头已经改好,项目名称后面不再写「野月林听晚创业项目」,而是写着「野月品牌管理有限公司」。风险等级一栏,橙色的「二级」格外醒目。
那点颜色像一枚迟来的确认章。
顾怀成起身时,秘书推门进来,把一份刚收到的外部简报递到他手边:「顾总,见山资本那边有新动向。」
顾怀成接过来。
简报只有半页,内容却很清楚:见山资本已向野月提出下一阶段融资前条件,要求其在新一轮接触前,提交扩张模型、组织权限表、核心供应链备选方案,以及不少于三个城市的试点复制计划。
会议室里刚熄掉的投影还留着一点余光。
顾怀成看完那几行字,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走到窗边,十七楼下面的车流已经排成了两条线。盛和的货车在左侧道,野月的样品车在右侧道——两辆车在同一个路口等红灯,绿灯亮起时几乎同时起步,却没人意识到它们将在同一条供应链上互为对手。
顾怀成在便签上写了一行字:二级观察,季度复盘。下面补了三个子项:融资节点、渠道复制速度、制度沉淀深度。他把便签折好,放进西装内袋,指尖在布料上按了按,确认它不会在走路时滑出来。
这份便签不会放进今天的会议纪要,但它会出现在下周的董事会风险简报里。
许曼宁收拾材料时,沈嘉树叫住了她:「那份复盘稿,附件三的删除证明留档,野月要求的是交付后三十日内销毁原始数据副本。」
许曼宁手停了一下:「盛和法务已经看过,没问题。」
「法务看的是合规,不是竞争。」沈嘉树把那份打印版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行小字,「他们要求销毁的不是合作数据,是野月用户行为原始日志。这意味着盛和不能拿这些日志做自己的模型训练,也不能转给任何第三方——包括我们自己的研发中心。」
会议室里的灯一盏盏灭下去。走廊的应急灯亮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许曼宁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摩挲了一下,指节发白,最终什么也没说。
许曼宁没有立刻回答:「所以她们连供应链数据都不打算让我们碰。」
「她们碰了我们的产线,却没把我们的数据当成筹码。」沈嘉树把打印版折好,放进文件夹,「这才是顾总上调风险等级的原因。不是她们抢了订单,是她们在重建一套不依赖大厂的规则。」
走廊尽头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许曼宁合上文件夹:「明天我把竞品监测表的模板发给战略部。二级观察,先从融资节点开始跟。」
沈嘉树点头:「见山那边如果追加条件,第一时间同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十七楼的灯一盏盏灭下去,只有那台还连着投影的电脑屏幕在暗室里亮着,停留在订单来源拆分的图上——盛和渠道导流那条窄线,在四块颜色中间,像一根被遗忘的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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