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人那边呢?」
林听晚把黄色备忘推近半寸:「不主动放大,不隐瞒风险。备忘今晚形成初稿,明天由你和我一起审核。口径只有三句话:发现疑似资料越权与外部联系风险;公司已启动停权、证据保全和损失核查;不影响当前订单交付,并将在核查完成后补充说明。」
陈砚秋低头,在蓝色授权书签下名字。
「陈砚秋」三个字落在纸上,最后一笔没有拖长。签完,他没有立刻松手,又在停权清单首页签了一次。温岚接过文件核对日期,盖上骑缝章,梁舒在见证人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一笔一画,规整得近乎郑重。
林听晚没有急着收走。她把签署后的三份文件按顺序摊开,让陈砚秋看见每一栏:授权调查、临时停权、披露备忘。不是一句气话,也不是一场旧账清算,而是公司从人情里拆出来的第一道硬边界。
陈砚秋靠回椅背,声音低下去:「他会恨我。」
「他可以。」林听晚说,「但员工不能因为他恨你,就继续在不清楚边界的系统里工作;供应商不能因为你们认识多年,就不知道该听谁的;投资人也不能在出事后才知道,公司早就发现风险却没有动作。」
温岚把盖章登记册合上:「我去准备法律函模板。」
梁舒抱起电脑:「我先冻结云盘和群权限,二十分钟后给你们回执。」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林听晚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上午谈话室外的紧绷,更多的是终于可以按规则做事的踏实。
门关上,会议间安静下来。
林听晚把授权书最后一页翻到备注栏,拿起黑色签字笔,在空白处补了一行字。她写得很慢,每个字都压在线上。
不是报复,是止损。
写完,把笔放下,看着那行字。这不是说给陈砚秋听的,是说给自己听的。过去两个月,她一直在做一件事——把野月从「靠人」变成「靠制度」。授权表、权限表、样品流转表、供应商对接表,一张张表叠起来,一层层把公司从人治里剥出来。但剥到陆启明这一层时,她碰到了最硬的骨头。不是陆启明有多难对付,而是陈砚秋有多难放手。
陈砚秋的处境她看得清楚。如果换作是她,有人在她创业最艰难的时候伸手拉过她,她也不会轻易把那个人当成敌人。但理解不等于纵容。公司不是私人圈子,制度不是人情账本。如果今天因为旧情就放过陆启明,明天梁舒就会被同样的逻辑推出去,后天研发的新人也会在同样的规则下被拿走成果。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行政区的走廊,梁舒抱着电脑走过,脚步很稳。研发那边传来样品箱放在桌上的声音,供应链的电话还在继续。
陈砚秋还坐在桌边,手指压在签名栏上,在确认自己刚才签下的东西是不是真的。林听晚看着他,想起刚来野月那天,陈砚秋也是用这种姿态坐在会议室里——那时候他们讨论的是第一批产品能不能按时交付,而不是要不要冻结一个创始人的权限。
「明天上午九点,」林听晚说,「投资人预备沟通会。我会把风险披露备忘的初稿给你,我们一起过一遍。口径只有三句话,不多不少。」
陈砚秋点点头。
「还有,」林听晚补了一句,「陆启明的早期投入核算,可以交给第三方。但那是另一件事,和今天的停权、证据保全、风险披露,没有关系。」
陈砚秋沉默了很久,终于说:「我知道。」
门被推开,梁舒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云盘和群权限已冻结。陆启明的账号从十分钟前开始无法访问共享文件夹,供应商群管理员权限已移除。回执我发到你邮箱了。」
陈砚秋看着梁舒,眼神复杂。那个曾经被他推到风口浪尖的女孩,现在站在规则这一边,替他做他做不到的决定。
「辛苦了。」他说。
梁舒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林听晚看着陈砚秋:「今天到此为止。你回去休息,明天九点见。」
陈砚秋站起身,拿起那份签了字的授权书。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听晚,谢谢你没让我把事情弄得更糟。」
林听晚没有回答。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身把会议间的灯关掉。桌面上那三摞文件已经少了一摞,蓝色授权书的位置只留下一圈浅浅的纸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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