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期混乱会被如实写进案卷。」林听晚说,「它可能影响责任划分,但不能自动覆盖离开后继续接触、转发或与竞品关联方往来的事实。你如果认为邮箱被他人使用,可以提供具体使用人、时间和设备线索。你如果认为附件不是你发的,可以同意配合邮箱服务商、设备和通信记录核验。」
陆启明沉默下来。
温岚适时开口:「陆先生,公司可向相关平台申请协查,也可在必要时向司法机关提交材料。你现在的说明会作为内部调查记录的一部分。请尽量具体。」
「内部解决不行吗?」陆启明放低声音,看向陈砚秋,「砚秋,我们坐下来,把能补的补上。你要我退回什么合作,我退;你要我把联系人断了,我断。别把事情做绝。青禾那边我可以去谈,盛和那边我也能压。你真把律师函发出去,野月也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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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一出来,房间里的空气变了。
林听晚在纸上圈下「青禾」「盛和」两个词:「你刚才说可以去谈青禾,可以压盛和。请说明你与青禾、盛和相关人员的联系对象、联系时间和联系内容。」
陆启明脸色一僵:「我只是打个比方。」
「请按实际情况说明。」
「林听晚,你别抓字眼。」陆启明终于把矛头转向她,「你在盛和待过,应该比谁都清楚,生意不是靠表格做出来的。关系、人情、临场处理,这些东西你们写不进制度,可没有它,公司走不到今天。」
「关系能帮公司拿到机会,不能带走公司的资料。」林听晚看着他,「人情能解释历史贡献,不能豁免现在的边界。你如果想主张自己对野月有贡献,可以走股权、债权、劳务或历史投入的核算;但贡献不是资料转发的授权书。」
陆启明的脸绷得很紧。他看向陈砚秋,最后一次递出台阶:「你也是这么想的?」
陈砚秋没有立刻回答。桌上的录音笔红灯一闪一闪,谈话纪要已经写满半页。旧友两个字压在他脸上,压得他几乎抬不起头。
「我想知道真相。」他说。
陆启明盯了他几秒,站起来:「真相就是,当年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现在公司有点样子,你让一个外来的品牌顾问坐在这里审我。行,你们按流程来。」
温岚抬手:「谈话尚未结束。若你现在离场,我们会记录中途终止配合。」
「记。」陆启明把椅子推回去,椅脚撞在地面上发出闷响,「你们最会记。」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陈砚秋:「我等你想清楚。别让别人把我们这么多年都毁了。」
门关上后,房间里只剩录音笔的计时声。
温岚停止录音,按流程保存文件,生成编号。林听晚把谈话纪要递给陈砚秋:「他没有解释附件来源,没有提供邮箱被他人使用的具体线索,主动提到可以去谈青禾、压盛和,又否认是实际联系。纪要要这样写。」
陈砚秋看着纸面,喉咙动了几次:「写吧。」
「不是写吧。」林听晚把笔放到他手边,「你要签收。然后决定是否暂停他的所有协作权限,是否继续推进外部协查,是否准备对投资人和关键供应商的风险披露。今天不能用再想想结束。」
陈砚秋抬起头,眼里全是疲惫:「给我一点时间。」
林听晚合上文件夹,没有再逼他当场签第二份授权。她把谈话室的水壶、录音笔、签收单一样样收好,动作很慢,慢到陈砚秋能听见自己每一次呼吸。
门外工位上,梁舒正在给权限复核表做最后一栏;研发群里,李澈发来样品复检寄出回执;供应链那边提醒下午有原料商例会。公司没有因为旧友争执暂停一秒。
林听晚站在谈话室门口,回头看陈砚秋。
「你可以怀念他帮过你的那部分。」她说,「但如果这次不处理陆启明,以后野月所有制度都只是贴在墙上的空话。」
陈砚秋没有回答。他盯着桌上那份谈话纪要,纸面上温岚的字迹一行行排列,一条条把陆启明从「旧友」变成「被调查对象」的界线。他想起,两年前陆启明离开野月那天,也在这个谈话室——那时候这里还只是行政区尽头的一间闲置小会议室,没有录音笔,没有告知书,只有两张折叠椅和一张临时搬来的桌子。陆启明说「我出去帮你们找资源,公司的事你说了算」,陈砚秋说「你走了谁帮我扛」。那时候他们谁也没想到,两年后陆启明会坐在这张椅子上,被另一群人用另一套规则审问。
他伸手把纪要推回温岚面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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