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回答。
她替他们说了:「梁舒账号申请权限,梁舒账号导出敏感表。最快的处理方式,是暂停梁舒、发事故通报、把融资资料写成个别员工账号异常。」
梁舒的睫毛颤了一下。
「但如果看三列,」林听晚用笔点在第三列,「问题并非梁舒为什么半夜导表,而是一台二月就退库的临时设备,为什么四月还能带着旧证书进公司网络;为什么能继承受信状态;为什么能用错误配置的临时权限包绕过人工审批;为什么Guest网段能碰到数据后台;为什么退库单上『待重置』两个字没人追到完成。」
她每问一句,陈砚秋的脸就更沉一点。
这不是某一个新人能制造出来的漏洞。这是野月过去靠便利和默契省下来的流程,现在反过来变成了刀口。
周鹏低声说:「我马上封设备证书,拉黑MAC地址。」
「不只是封证书。」林听晚说,「现在开始,设备YY-TMP-018作为关键证物封存。行政去三楼仓储间B柜、会议区、四楼东区逐点排查,找到实物后不准开机,不准接电,不准登录,拍照记录外观、位置、时间,由行政、技术、审计三方签封。封存单编号就用INC-229-EQP-001。」
许萌马上记:「封存单INC-229-EQP-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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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鹏,保全三类记录。」林听晚继续,「第一,设备全量接入日志,包括AP、交换机、DHCP分配和证书校验记录;第二,账号登录日志,包括AUTH-GW-0429-0-8891前后所有会话、YY-PERM-225-078申请链路、二次验证未触发原因;第三,数据后台导出记录,包括下载文件名、哈希、访问路径和是否有外发行为。」
周鹏点头:「我让安全同事做只读镜像。」
「镜像前先拍过程,不要覆盖原始状态。」林听晚说,「还有,所有TEMP-OPS和YY-TMP开头设备立即断网,资产库导出历史领用、退库、重置、证书注销四张表。找不到重置记录的,全部按高风险设备处理。」
陈砚秋拿起手机:「我签。」
「你还要签调取范围。」林听晚看向他,「门禁记录、访客码、电梯公共区、三楼仓储间、三楼会议区、四楼东区网络覆盖图,都要调。范围写设备路径和时间段,不写『调查梁舒』。」
陈砚秋的手停了一下。
这一停很轻,他才真正意识到,一个措辞就能决定一个人会不会继续被钉在怀疑里。
「写设备路径。」他说,「我来发。」
梁舒低着头,眼圈有点红,但她仍然没有哭。她把自己的时间线文件名从「梁舒外出送样证明」改成了「INC-229-PER-002_账号归属人与设备路径冲突核验」。
林听晚看见文件名变化,才终于放缓一点声音:「梁舒,你的高风险权限继续冻结,基础办公权限保留。不是处罚,是保护证据,也是保护你。你接下来只配合提供事实,不接受任何私下询问。有人问,你让他看调查口径。」
梁舒抬起头,轻声说:「我知道。」
她顿了顿,又说:「林总监,我刚才其实很怕。怕设备查不出来,怕大家最后还是说,账号是我的。」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林听晚把那份三列时间线保存成PDF,文件名最后落了一个版本号v1。0。
「所以以后不能让任何人的清白只靠别人愿意多查一步。」她说,「流程要逼着大家多查这一步。」
周鹏那边有了新消息。他抬头:「行政找到了。三楼仓储间B柜后面的纸箱里,有一台贴着YY-TMP-018标签的旧笔记本,外壳标签被撕了一半,电源没在箱子里。许萌已经让人停手拍照,等我们过去封存。」
陈砚秋站起身,又停住。
屏幕上的时间线还亮着,梁舒的名字在第二列里不再像罪证,而被证据一点点接回了边界。她坐在灯下,工牌挂绳压在灰色毛衣上,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用最克制的方式证明自己没有做错。
陈砚秋看了她很久。
那种沉默里,有愧疚,也有一种迟来的照见。
林听晚合上电脑:「去封设备。」
众人陆续起身。梁舒最后一个站起来,把那张外出送样时间线夹进资料夹里。
陈砚秋落后半步,声音低得几乎只有林听晚能听见。
「她像当年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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