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放。」林听晚说,「这次样品单只是爆点。前面改名归档、旧权限没关、用户授权复核、项目贡献记录不清,都是同一种问题——谁做的、谁批准的、谁该承担后果,没有留痕。没有署名,就会功劳上移;没有责任,就会责任下压。」
唐棠从旁边抬起头。她本来只是来补渠道话术资料,听到「署名」两个字,神色变得认真。
陈砚秋看着桌上的几份凭证,沉默很久。
老周的建议不是恶意,更似创业公司常见的求生本能:先把麻烦装进一个袋子,贴上一个已经离职的名字,再把袋口扎紧,告诉资本方事情已经结束。
可林听晚没有让他顺着这条路走。
「我以前在盛和见过这样的结案。」她开口说。
会议室里的人都安静下来。
林听晚的声音没有情绪化,只是陈述:「一个项目出了问题,报告最后总会找到一个最不影响大局的人。实习生、执行、离职员工、供应商对接人。上面的人说自己只是授权不清,制度说当时没有细则,最后所有后果都落到一个名字上。看起来很快,实际上只是把洞留给下一个人。」
她看向陈砚秋:「野月如果也这么做,就不用说自己和盛和不一样。」
这句话比任何争辩都重。
陈砚秋把那份被退回的报告拿过去,翻到林听晚批注最多的一页。红色笔迹压在黑字旁边。
他低声说:「按她说的改。」
老周张了张嘴,最后只问:「今天就改?」
「今天。」陈砚秋抬头,「融资要看,我们就给他们看真实版本。赵岩的问题不遮,野月的问题也不遮。」
财务主管吐出一口气,终于从某种侥幸里退出来:「那我把回款异常表拆成两栏。一栏个人收款证据,一栏公账监控缺失。每笔后面补凭证编号。」
梁舒立刻接上:「样品流向我可以按出库编号重排。客户确认、退回记录、是否转销售、是否核销,四个状态分开。」
她说完才发现自己声音有点急,耳根发热。
林听晚看了她一眼:「可以。你只负责整理事实链,不负责判断谁违规。判断放到管理层和审计意见里。」
梁舒点头,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马老师在自己的顾问记录上加了一行:「建议结案报告增加制度整改责任矩阵,作为融资尽调附件之一。」
晚上九点,第二版报告重新出现在会议桌上。
封面没变,正文结构已经完全不同。赵岩个人违规事实被列得更清楚:私人账户收款两笔,合计二千八百六十元;未经公司授权向客户承诺冲抵;离职后向渠道散布「野月甩锅销售」口径,影响事实确认。
但在它后面,多了四页「内部流程缺口」。
样品线:出库申请无客户确认闭环,退回样品无二次入库记录。
回款线:样品款未设置公账到账校验,私人账户收款未触发异常。
权限线:历史归档可被二次改名,离岗及临时权限关闭不及时。
授权线:客户确认、用户授权与渠道话术版本没有统一编号。
署名线:项目经手、审核、批准记录不完整,责任边界容易后移。
林听晚逐页看完,只在最后一页又补了一句批注:「整改不是为报告好看,是为以后不再需要替罪羊。」
这一次,没有人再说把漏洞另行推进。
陈砚秋让人把会议室的大灯调亮。财务凭证、审计顾问意见、客户确认单、回款异常表,一份份摊开在桌上,纸页边缘互相压着,终于把野月过去那些含糊的角落照了出来。
梁舒把第二版报告归档时,文件名从「结案报告初稿」改成了「异常事项及内控整改报告V1」。
她改完,抬头看向林听晚:「林总,第一版内控清单也整理好了。」
林听晚伸手。
梁舒把那叠刚打印出来的纸推上会议桌。第一页标题很简单——《野月内控清单(第一版)》。
标题下方,五条线被清清楚楚列出来。
权限。
样品。
授权。
署名。
回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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