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说:「那你要我怎么做,才算真正道歉?」
林听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已经站起身,手指搭在包带上。开放咖啡区的灯从头顶落下来,把沈嘉树脸上的疲惫照得很清楚。
那不是表演出来的疲惫。
他的确后悔。
也的确在很多个夜里想过,如果当年他多说一句话,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可后悔和改变之间,隔着一套真正要付出代价的动作。很多人只愿意站在后悔这一边,因为那里安全,那里只需要痛苦,不需要承担。
林听晚看着他。
「你这句话,问错人了。」
沈嘉树怔住。
「我问错了?」
「真正道歉,不是问受害者‘我该怎么做’。」林听晚说,「更不是把题目递给对方,让对方替你设计一条既能表达歉意,又不至于损失太多的路。」
沈嘉树脸色微白。
他被这句话刺到,急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怕我做得不对,反而又伤害你。」
「如果你怕伤害我,刚才就不会用十分钟讲你的难处。」
林听晚声音不高,甚至没有明显情绪。
正因为没有情绪,才更像一份客观记录。
「沈嘉树,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道歉吗?」
沈嘉树没有说话。
林听晚替他把答案说出来:「是你自己承担后果。」
咖啡区旁边的自动门开合,有风吹进来。桌上的糖包被掀动了一下,又很快落回原位。
沈嘉树站在原地,喉咙动了动。
「承担后果……」
他重复这四个字,第一次意识到它们不是抽象概念。
林听晚说:「当年的事实不是没有痕迹。项目上线前夜,谁提出修改,谁审批通过,谁在群里确认口径,谁让执行岗补签说明,这些都能被还原。你当时知道一部分,现在也仍然知道一部分。」
沈嘉树手指慢慢收紧。
她继续道:「如果你真想道歉,可以补交一份事实说明给律师,写清楚你知道的内容。谁在什么时候让你配合统一口径,谁告诉你不要往上追,谁默认把责任压到我身上。」
沈嘉树抬眼,眼底浮起一层不安。
林听晚没有停。
「或者,如果盛和内部后续对当年项目做问责,你可以在正式流程里说真话。不是私下告诉我你很后悔,不是在咖啡区说一句对不起,而是在需要承担记录、签名、责任的时候,把你知道的事实说出来。」
沈嘉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这些话他不是完全没想过。
可在他的设想里,最好的结果是林听晚听完道歉,终于说一句「过去了」。
那样他可以把压在心里的石头放下,也不用再去碰盛和那套仍然运转着的关系网。
许曼宁还在。
当年参与的人有的调岗,有的升职,有的去了别的事业部。文件可以被调出来,邮件可以被翻出来,但只要没人主动开口,那件事就永远只是旧事。
旧事最安全。
一旦重新进入流程,它就会变成风险。
沈嘉树声音发紧:「你要重新追究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