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晚没有避开。
「今天盛和没有人下不来台。」
她说。
「只是不能继续用『后续协商』覆盖责任,用『商业惯例』替代合同条款。」
沈嘉树皱眉。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问得直接。
沈嘉树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迟来的复杂。
像是今天的谈判桌上积攒了一整天的话,到此刻才找到了出口。
「我只是觉得,你变得太锋利了。」
太锋利。
这句话像一枚旧钉子。
林听晚听过很多次。
刚入职盛和时,她指出竞品数据引用错误,组长说她太较真。
第一次独立做客户汇报,她把预算漏洞标出来,财务说她不给同事留余地。
后来轻悦项目出问题,她拿着留痕邮件要求复盘,许曼宁说她年轻,太锋利,不懂组织协作。
每一次,「太锋利」三个字出来的时候,语境不同,结论都一样——你别再说了。
那些标签跟了她很久。在盛和的五年里,她学会了把锋利藏进表格和数据后面,不让任何人看见刀口。
现在沈嘉树站在电梯口,又把同样的话递过来。
只是换了一个更温柔的语气。
「锋利不是问题。」
林听晚说。
「问题是刀口朝向哪里。」
沈嘉树一怔。
「今天我没有针对任何个人。我只针对合同风险。」
她把话说得很清楚。
「如果盛和的报价有依据,就写出来。如果盛和的数据权限有边界,就列出来。如果盛和能承担交付责任,就把赔付标准落字。做不到,也可以谈。没有人不体面。」
「可你知道盛和不是这么运转的。」
沈嘉树脱口而出。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先沉默了。
林听晚看着他。
「所以野月才要合同。」
沈嘉树的手指收紧。
他觉得她不是没变。
她确实变了。
以前她会等一句解释。
会在对方沉默的时候替对方找理由。
会把很多没有被兑现的承诺,放进「也许他有难处」里。
可现在,她不替任何人补全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