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凑近屏幕:“有评论了。”
她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第一条评论出现时,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播放量仍然不算高,点赞也没有突然爆发,后台的曲线远远谈不上好看。可评论区那几个字,和冷冰冰的播放数字不一样。
播放是路过。
评论是停下。
又过了两分钟,一条长评论刷了出来。
“每天把车停到楼下,我都要在车里坐一会儿。不是不想回家,是怕一开门就要当妈妈、当妻子、当女儿。昨天坐到眼泪干了才上楼,进门还要笑着说今天不累。”
唐棠没有再说话。
赵岩原本要伸手拿咖啡,动作停在半空。
陈砚秋看着那行字,喉结动了一下。
林听晚把评论复制进表格。
关键词:楼下、车里、眼泪干、上楼、角色切换、不能被看见。
她复制得很快,没有让情绪停留太久。不是因为不被打动,而是因为越被打动,越不能把它当成廉价素材随手消费。
评论继续增加。
“我是在小区门口便利店站十分钟,假装挑饮料,其实是不想回去听我妈问工作怎么样。”
“下班后不敢立刻进家门,怕孩子扑过来的时候我没有力气抱他。”
“我不是坐车里,我是坐楼梯间。感应灯灭了我也不动。”
“看到那句就哭了。今天刚被领导骂完,回家前在楼下把妆补好,怕我爸妈担心。”
“这是什么饮料广告吗?但这句真的像监控了我的生活。”
唐棠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里没有得意,反而有点酸。
“她们都好会写。”
“不是会写。”
林听晚说,“是憋了太久。”
会议室又静下来。
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
播放量三百二十七。
点赞二十一。
评论十三。
收藏六。
这样的成绩放在任何一份投放日报里,都不值得被单独拎出来汇报。赵岩如果愿意,仍然可以说它低效,说它没有订单,说它离现金流太远。
但没有人能再说,这条内容没有打中人。
陈砚秋慢慢坐下。
他盯着那条“坐到眼泪干了才上楼”
的评论,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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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听晚注意到他的眼眶红了。
不是夸张的失态,只是很短的一瞬。他低下头,像在看手机,借着屏幕光把情绪压回去。
陈砚秋创立野月时,说过很多商业计划。低糖茶饮、女性轻负担、城市白领、便利渠道、复购模型。他以为自己卖的是一瓶更健康的饮料,也以为品牌的温柔只是包装的一部分。
直到这一刻,那些用户不再是报告里的“目标人群”
。
她们有车钥匙,有感应灯,有哭花又补好的妆,有门后等她们继续扮演角色的人。
陈砚秋低声说:“我们以前是不是太急着告诉她们,我们有什么好了。”
林听晚看向他。
“很多品牌都会这样。”
“那现在呢?”
“现在先听。”
赵岩终于忍不住:“听完呢?总要转化吧?评论区有人问产品,我们不回链接吗?这会错过订单。”
林听晚没有否认他的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