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对方看得那么入迷,他心里一下就想起自己当年刚入行的样子。
看得出来,许小茂对这古玩是真喜欢。
喜欢成这样,怕是难松口了。
九门提督想了想,主动开口:“许小茂,是吧?”
许小茂听见声音,停下动作,笑着点了点头。
“我看你对这龙凤纹盘挺上心,应该也知道不少吧?说说看。”
“老爷子,实话跟您说,我刚摸这行没多久,现在看瓷器,多半还是盯着色泽、釉面、胎体这几个方向。在您跟前,我可不敢装大尾巴狼。”
许小茂这话说得实在。九门提督在古玩这圈子里的道行,对此刻的他来说,那叫一个天差地别。
没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硬撑着装懂,到头来丢脸的是自个儿。
这年头,真诚才是最管用的套路。
一听这话,破烂侯跟九门提督互相递了个眼神。
九门提督慢悠悠开了口:“你小子倒是实在,这点很难得。”
“这龙凤纹盘,背后的故事,得从同治皇帝和他那位皇后阿鲁特氏说起。”
“那两人头一回见面,是在立后选妃的节骨眼上。同治帝头回没听上头的意思,硬是在内定的富察氏和阿鲁特氏之间,挑了阿鲁特氏。”
“后来同治皇帝驾崩,刚满二十一岁的皇后心里头过不去那道坎,也跟着走了,成了咱们国家头一个殉情的皇后。”
“这龙凤纹盘,上头雕着双龙双凤缠在一块儿,意思就是互相扶持,牵手到白头。”
“说白了,就是歌颂他俩那段让人唏嘘的爱情故事。”
九门提督盯着桌上的龙凤纹盘,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许小茂听完,心里头也有点不是滋味。
近代那段历史起伏太大,什么情啊爱啊,到了生死关头、国家存亡的关口,都显得太轻了。能把这些旧事记下来的,也就是这些沾满了感情的物件了。
所以,让它们完完整整地待在一起,就显得特别重要。
他心里清楚,关老爷子绕这么大一圈,多半也是在点他这事。
“关老爷子,您这一讲典故,晚辈我才疏学浅,要学的还多着呢。不过您说这双龙双凤是互相扶持、相伴到老的意思,那是不是得让它俩凑一块儿才对?”
许小茂壮着胆子,试探着问了一句。
破烂侯一听,嘿,这小子动真格的了。就看老关怎么接这茬了。
九门提督听完,眼神定定地看了许小茂好一会儿,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许小茂,是想把他手头这一对全拿到手。
行,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既然碰上了面,就没道理一人拿一半,不清不楚地各自收着。他索性把话挑明了。
“确实不该分开。”
“许小茂,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想收你手里这对龙凤纹盘。”
“你要是肯出手,我用同治年间的蓝釉委角四方瓶跟你换。”
说完,他挪了挪身子,走到里屋,抱出来一只红木匣子,轻轻搁在桌上。
然后朝破烂侯使了个眼色。
破烂侯心领神会,上前帮忙揭开匣子,小心翼翼地把里头的东西取出来,递到许小茂手里。
有些话,九门提督作为长辈,不方便开口,那就由他来替他说。
许小茂接过那只蓝釉四方瓶,手指在瓶身上轻轻摩挲,目光却时不时往关老爷子那边瞟。
这老头脸上挂着笑,可那笑里头藏着点别的意思。
破烂候在旁边插了一嘴:“老关最喜欢这只瓶子,成色、品相、做工,哪样都是一顶一的。比起你手里那对龙凤盘,单论价值,四方瓶肯定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