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平静,呼吸悠长,心跳沉稳得像一台精密的计时器。
一个合格的搭档,不仅要懂得在什么时候递上刀子,更要懂得在什么时候,准备好裹尸袋。
一个时辰,不长不短。
当桌上那根蜡烛的烛泪又堆积了一层厚厚的蜡油时,徐长青放下了手中的卷宗,拿起身边的瓦罐,站了起来。
他吹熄了蜡烛,将一切恢复原状,锁好门,走进了沉沉的夜色里。
丹器堂后山,对于他这个执法堂书吏来说,并不算陌生。
这里的地形,他早已从无数卷宗的描述中烂熟于心。
三号废弃矿洞,曾经是宗门开采低阶灵石的地方,百年前就已废弃。
洞口长满了杂草和藤蔓,在夜色下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徐长青没有进去。
他在洞口外数十步远的地方,找了一块被月光照得发白的干净石头,从容地坐了下来,将那个瓦罐稳稳地放在腿上,双手轻轻搭着。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弯月。
月光清冷,像水一样洒在山林间,给万物都镀上了一层银霜。
夜风吹过,拂动他的发梢,也带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味道。
那是土石的腥气,草木的涩味,以及……一丝极淡、却无比清晰的血腥。
这味道,对于五感远超常人的他来说,就像黑夜中的灯塔一样醒目。
但他面不改色,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依旧只是静静地看着天上的月亮,仿佛一个在山野间乘凉,等待晚归家人的普通丈夫。
他在等。
等他的“小媳妇”
下班回家。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不知过了多久,那股血腥味似乎被风吹散了些。
矿洞那深不见底的阴影里,终于有了一丝动静。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还是那一身素白的衣裙,在月光下皎洁如雪,不染纤尘。
苏挽雪的身姿依旧挺拔如剑,脸上那万年不化的冰霜也没有丝毫改变。
她身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迹,甚至连衣角都干净得过分。
仿佛她刚才不是去杀人,而是去月下散步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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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她手中那柄不知何时又出现的短剑,在提醒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
剑尖上,一滴殷红的鲜血,正挣扎着、不甘地、缓缓向下滑落。
“滴答。”
血珠落在地上的一片枯叶上,没有溅开,而是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瞬间凝结成了一粒暗红色的冰珠,散发着丝丝寒气。
她看到了坐在石头上的徐长青,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意外。
她以为他会躲在卷宗室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她以为他最多只敢远远地窥探。
她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敢来,而且就这么大喇喇地坐在血腥味最浓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