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木匣入手冰冷,沉甸甸的,像捧着一块万年玄冰,寒气顺着掌心直往骨头缝里钻。
但更让人心悸的,是那种无形的重量,仿佛三百年的冤魂与血泪,都凝固在了这方寸之间。
徐长青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股庄重肃穆的仪式感,仿佛他不是在办案,而是在主持一场超度亡魂的法事。
他这副神棍做派,成功让一旁杀气腾腾的魏显都下意识地放缓了呼吸,生怕惊扰了什么。
“魏执事,此物怨念之深,远超想象。”
徐长青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听起来就像是精神力消耗过度,“我若直接用孙仲的遗物去触碰它,就像拿一块烧红的烙铁去烫一个重伤垂死之人,只会激起它最狂暴的反噬。到时候,别说查案,我们俩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间密库都难说。”
这番话半真半假。
焚天炉残火确实能感知到木匣内那股庞大而纯粹的悲伤能量,但说它会狂暴反噬,纯属吓唬魏显这个门外汉。
搞技术的最懂怎么跟客户解释需求——你不用懂原理,你只要知道不按我说的做,后果很严重就行。
魏显的脸部肌肉紧绷,显然是被徐长青的描述给镇住了。
他虽然是融元境的高手,但对于这种涉及神魂、怨念的诡异玩意儿,同样是一知半解。
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
他只能选择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专业一百倍的“杂役”
。
“那要如何?”
魏显沉声问道。
“安抚,然后……引导。”
徐长青将黑色的木匣与那枚古旧的戒指并排放在石桌上,两者之间隔了约莫一尺的距离,“我需要先安抚匣中的残魂,让它们暂时平复下来,然后再慢慢地,将孙仲的气息引导过去,让它们自己去‘辨认’。这个过程,绝对不能有任何灵力波动干扰,否则前功尽弃。”
他一脸严肃地看着魏显:“所以,魏执事,请你收敛全部气息,站远一些,接下来,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声,更不要动手。”
这套说辞天衣无缝,既把他接下来要动用“异能”
的行为,完美地伪装成了一种安抚亡魂的神秘仪式,又顺理成章地把魏显这个最大的“监控探头”
支得远远的,为自己创造了一个绝佳的操作空间。
魏显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依言退后了七八步,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石壁。
他收敛了全身的灵力波动,整个人如同一尊沉默的石雕,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死死地锁定在徐长青的双手上,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好,观众已就位。
徐长青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双手,悬停在木匣与戒指的正上方,掌心朝下。
他的姿势很专业,眼神很专注,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开始小声哔哔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音节,搞得跟跳大神似的。
表演,就要做全套。
实际上,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沉入了丹田。
那一小簇沉寂的灰烬,随着他的心念微动,一丝比蛛丝还要纤细、几乎无形无质的灰烬能量,悄然顺着经脉流淌而出,从他的掌心溢散,却并未直接触碰木匣或戒指。
这丝灰烬能量,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又像一个看不见的微型熔炉,笼罩在了木匣与戒指之间的那片空隙中。
它没有灼热的温度,却散发着一种连光线都能扭曲的、焚尽万法的本源之力。
一个常人无法感知的“焚证力场”
,悄然形成。
成了!
徐长青心中一定,开始了他的第二步操作。
在他的神念操控下,那片力场开始以一种极其微妙的频率震动起来。
这股震动,精准地绕过了石桌、戒指和木匣本身,直接作用于它们散发出的“气息”
之上。
就像一个技术高超的程序员,不去修改原始数据,而是写了个脚本,专门读取和分析数据的“元数据”
。
“嗡……”
一声极度轻微、几不可闻的嗡鸣在力场中响起。
魏显什么也感觉不到,但在徐长青的感知中,那枚古朴的戒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正从它的内核深处,强行向外榨取着什么东西。
一缕极淡的、带着腐朽与阴冷气息的灰色气流,硬生生从戒指的金属戒体中被剥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