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他都低着头,动作熟练而麻木,似乎已经重复了千百遍。
然而,就在他登记完毕,准备起身的时候,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被徐长青的动态视觉捕捉得一清二楚。
那个叫刘管事的执事,恰好被另一个前来办事的弟子叫住,转过身去说话。
就在这短暂的、无人注意的瞬间,钱方那只握着笔的手,以一种快得几乎出现残影的速度,闪电般地伸向桌角一个专门盛放报废药渣的瓦罐,从中捏起了一小块黑乎乎、看不出原貌的东西,然后迅速缩回,藏进了宽大的袖口里。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快、准、狠!
如果不是徐长青从一开始就死死盯着他,根本不可能发现这个小动作。
他做完这一切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站起身,恭敬地对刘管事躬了躬身,便朝着内库的方向走去。
贪婪。
徐长青的
那是一块炼丹失败后残留的药渣,对别人来说是废物,但里面终究还残留着一丝微不足道的药力。
对于钱方这种底层的杂役弟子来说,积少成多,或许能换几块不入流的灵石。
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贪婪举动,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徐长青脑海中的某个开关。
一个能接触到管制灵药流程,本身毫不起眼,又有着贪婪本性的人。
这不就是完美的“快递员”
画像吗?
当晚,杂役房。
徐长青没有像往常一样研究那本账本,油灯下,摊开的不是神秘的禁制,而是一份普普通通的名册。
——《丹鼎堂外门杂役弟子名录》。
这是他让苏挽雪动用真传弟子的权限,从宗门内务府调出来的。
他修长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上划过,最终停在了“钱方”
两个字上。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纸,上面是他凭借惊人的记忆力,从刘承风那本账本上默写下来的几条模糊条目。
【庚子年三月初六,赏,青雀巷,三。】
【庚子年五月十九,赏,百草集,五。】
【庚子年八月廿一,赏,青雀巷,三。】
这些条目记录得极其隐晦,没有具体的人名,只有时间、地点和代表灵石数量的数字。
徐长青将钱方的当值记录,与这几个时间点,逐一进行比对。
三月初六,钱方当值,负责处理一批来自百草峰的药材。
五月十九,钱方轮休,记录显示他当天请假外出,去了山下的坊市“百草集”
。
八月二十一,钱方当值,负责清点内库废弃药渣……
一条条线索,如同穿针引线,将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人,精准地缝合在了一起。
“青雀巷”
,是宗门内负责给这些杂役弟子发放月例和赏钱的地方。
所有的巧合连在一起,就不是巧合,而是铁证。
徐长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冰冷的铁锈味。
他抬起头,看着跳动的灯火,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奋。
他做出了一个比“魂引草是钥匙”
更加大胆的推断。
那个贪婪的、不起眼的、在宗门里如同蝼蚁一般的杂役弟子钱方,他不仅仅是“快递员”
。
为了方便交接,为了绝对的安全,孙长老那个老狐狸,很有可能……将真正的“魂引草”
信物,一直都放在了这个最不可能、也最安全的地方。
——放在了钱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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