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意在几个早起的杂役面前晃悠了一圈,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
“这破扫帚,扫个鸡毛都费劲,再用下去,我这腰都得折在玄霜峰。”
“总务司那帮孙子,一个个眼睛都长在头顶上,想换把新的,比登天还难……”
抱怨是杂役的通行证,也是最好的伪装。
一个对现状不满、斤斤计较、满腹牢骚的底层杂役形象,就这么在几句看似无心的抱怨中,被他活灵活现地勾勒了出来。
演完了前戏,他这才慢悠悠地,朝着外门总务司的方向挪去。
总务司,说白了就是玄霜峰外门的后勤部兼物流中心。
所有物资的入库、登记、分发、调配,都在这里进行。
这里人多眼杂,账目繁多,是一个信息流的巨大交汇点。
徐长青一踏进总务司的院子,一股混合着墨汁、檀木和各种物资的复杂气味便扑面而来。
几个穿着统一服饰的执事弟子正坐在大堂里,一边喝着茶,一边不耐烦地应付着前来申领物资的各处弟子。
他没敢直接往里闯,而是先在门口探头探脑,脸上挂着标准化的谄媚笑容,像极了一条想讨点骨头又怕挨打的野狗。
“这位师兄,这位师兄安好。”
他点头哈腰地凑到一个刚被骂出来的执事弟子跟前,“小的是洒扫院的,那扫帚实在是用不成个了,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给换把新的?”
那执事弟子斜睨了他一眼,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显然没把他放在眼里。
“库房没扫帚了,下个月再来!”
“别啊,师兄!”
徐长清的表情更苦了,就差当场挤出几滴眼泪,“您再给看看,边角料也行啊,秃了半截的也成!要不,您看这院子……”
他指了指总务司那片因为人来人往而显得有些杂乱的庭院,“小人手脚勤快,帮您这儿打扫打扫,就当是……就当是给师兄们润润嗓子了。”
这话说的极有水平,既卖了惨,又送上了免费劳动力,还把姿态放到了尘埃里。
那执事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大概是觉得让他打扫院子,也省了自己宗门任务的功夫,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扫吧。扫干净了,自己去柴房边上看看有没有剩下的。”
“哎!好嘞!多谢师兄!师兄您真是活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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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长青如蒙大赦,一溜烟跑到角落,拿起比自己那把好不到哪儿去的扫帚,吭哧吭哧地干了起来。
他的动作看似卖力,腰弯得比谁都低,但眼角的余光,却像两部最高精度的扫描仪,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信息。
他没有去看那些被锁在柜子里的机密账本,那纯属找死。
他的目标,是那些公开的、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信息。
比如,大堂墙壁上悬挂的那几幅巨大的《玄霜峰物资流转图》。
这些图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了物资从山门仓库运往各大山峰、堂口、甚至是某些重要人物洞府的常规路线。
红色代表丹药,蓝色代表矿石,绿色代表草药……一目了然。
他的眼睛像过代码一样,飞快地扫过这些纵横交错的运输路线。
大部分都逻辑清晰,流向明确,终点不是伙房、就是炼丹房、或是各大长老的住处。
很正常,太正常了。
正当他看得有些眼花时,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在那张标注着宗门外围警戒区域的地图上,有一张巴掌大的小图,像是后来才补充上去的。
上面用黑色的细线,画出了一条补给线,它的终点,是一个名为“西岭哨站”
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