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青像往常一样,推着他那辆吱呀作响的杂役车,慢悠悠地走向了听风亭。
他的动作比平时更早一些,也更谨慎一些。
凉亭里空无一人,晨间的薄雾还未散去,带着一丝沁骨的凉意。
石桌石凳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露水,他像往常一样,用抹布仔细擦拭干净。
他没有在燃料上做手脚,那太蠢了,一丁点的灵力波动都会被丹房的执事察觉。
他的目标,是那个用来盛放“赤阳髓”
的特制玄铁箱。
他从杂役车最底下,摸出了一个不起眼的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撮灰黑色的粉末。
这是他昨晚连夜捣鼓出来的“杰作”
——从灶台里扒出来的精细草木灰,混合了从墙角刮下来的潮解盐霜,再用一点清水调和成半干的糊状。
无毒,无害,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算被人发现,也只会以为是哪个角落沾上的污垢。
但这种混合物,对于金属接合处的卡扣,有着缓慢但致命的腐蚀性。
他借着擦拭凉亭柱子的掩护,将身体藏在阴影里。
用一根细小的竹签,蘸取了一点点灰黑色的粉末,小心翼翼地、严丝合缝地,涂抹在了凉亭底部一个不起眼的结构缝隙里。
押送弟子习惯将玄铁箱放在那个位置。
箱子底部的某个特定卡扣,会在重力的作用下,与他涂抹了粉末的缝隙,精准地“亲吻”
在一起。
只要一点点就够了。
那混合物会像跗骨之蛆,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缓慢腐蚀那个微小的卡扣。
等到玄铁箱被送到丹房,负责添加燃料的学徒,在开启箱子时,那个被腐蚀的卡扣会因为受力不均,提前断裂。
一个小小的机械故障,会导致“赤阳髓”
的能量核心轻微失稳,从而在开箱的瞬间,释放出远超平时的巨量灵雾。
一场完美的,“合理”
的意外就此诞生。
做完这一切,徐长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都被汗湿透了。
他将剩下的粉末处理得干干净净,推着他的杂役车,像一个真正的杂役一样,哼着不着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他没有回头。
在返回杂役房的路上,他低着头,盘算着计划的每一个细节,确保万无一失。
就在他走到一处山道拐角时,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老服的身影,正从山上缓步走下,迎面而来。
是赵长老。
徐长青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他立刻低下头,像所有底层杂役见到大人物一样,卑微地、恭敬地让到路边,恨不得把自己缩进路边的草丛里。
赵长老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目光,却像两把无形的锥子,在徐长青身上停顿了一下。
那眼神,和他平日里看其他杂役时那种“视而不见”
的眼神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审视,一种探究,就像猎人在审视一处昨天还很正常、今天却多了一丝异样气息的草丛。
仅仅一瞥,便已离去。
直到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徐长青才敢缓缓抬起头。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背,一片冰凉。
被这种人盯上,绝不是什么好事。
徐长青的身体,比他那颗还在急速分析利弊的大脑,做出了更快的反应。
他的肌肉下意识地紧绷起来,一股被毒蛇盯住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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