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接管了一切。
他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一矮身,钻进了旁边一群同样手足无措的杂役堆里。
“水!快去打水!”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对对对!打水!”
徐长青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学着旁边一个杂役的样子,一把抄起墙角一个不知道谁丢下的空木桶,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让让、让让”
,低着头,弓着腰,朝着远处水井的方向没命地狂奔。
他的演技,绝对是奥斯卡级别的。
那慌乱的眼神,那踉跄的步伐,那被突发事件吓破了胆、只剩下本能反应的底层社畜形象,简直活灵活-活现。
他没有真的跑远,只是冲到井边,胡乱地把桶往井里一扔,发出“咣当”
一声巨响,然后又手忙脚乱地往上提。
他借着打水的动作,将自己矮小的身形完美地藏在了混乱的人群和蒸腾的白色蒸汽里,像个真正的背景板。
眼角的余光,却像最精密的雷达,死死锁定着古树下的那片阴影。
那道冰冷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足足有三秒,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试图剖开他伪装出的所有惊慌,直抵内心的算计。
但最终,那道目光还是缓缓移开了。
古树下的阴影微微一动,苏挽雪的身影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暗处,消失不见。
她走了。
徐长青提着半桶水的手臂猛地一松,木桶“哐”
的一声掉回井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腿,冰凉刺骨,他却毫无所觉。
直到阵法堂的弟子接管了现场,开始有条不紊地关闭阀门、疏散人群,徐长青才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地跟管事的杂役头头告了个假。
“哎哟,老毛病了,可能是早上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肚子疼,疼得厉害……”
他哼哼唧唧地脱离了“救火”
的人群,一瘸一拐地溜回了自己那偏僻得鸟不拉屎的杂役房。
“砰”
地一声关上门,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顺着粗糙的门板滑坐在地。
咚咚,咚咚,咚咚……
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蹦迪,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发动机。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却怎么也压不住那股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后怕。
刚才那一眼,太他妈吓人了。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刚才有半点犹豫,或是流露出任何一丝“计划通”
的得意,现在躺在地上的,可能就是一具逐渐变冷的尸体了。
他靠着门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转动的大脑开始复盘整件事。
苏挽雪最后的那个眼神,不对劲。
那里面没有刺杀失败的恼怒,没有计划被破坏的迁怒,甚至没有“就是你干的”
那种愤怒的质问。
那是一种……评估。
就像一个程序员在做codereview,发现了一段意料之外的、功能不明、但确实起到了某种作用的神秘代码。
她不是在愤怒地骂“谁他妈写的bug!”
,而是在冷静地分析:“这段代码的运行逻辑是什么?它想达到什么目的?它是友军,还是潜在的系统漏洞?”
他制造的这场混乱,确实成功阻止了那场自杀式的刺-杀。
但也让他自己,从一个无关紧要、随时可以牺牲的“赘婿”
,从苏挽雪视角里可以忽略不计的背景板,变成了一个无法忽视的……巨大变数。
她开始注意到他了。
这对一个信奉“安全第一,苟到最后”
的人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行,不能再这么被动了。
被动地去破坏,迟早会把自己玩进火葬场。
他必须抢在苏挽雪下一次行动之前,弄清楚她那套复杂的“异地容灾备份”
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长青深吸一口气,从地上一跃而起,盘腿坐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