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没拿隐藏道具,不是救李壮晚了,不是没拦住高辉。是心态。
我进副本的时候把自己摆在局外人的位置上。我观察、记录、计算、调度,但我没把自己算进被牺牲的选项里。我以为我只要保持理性、保持距离、不被情感干扰,就能找到最优解。
但周哥告诉我,最优解有时候不在怎么活怎么让别人活。
你说这玩意儿是不是特别矫情?一个破副本,一群不认识的人,二十四小时之内死了仨,最后活下来的四个坐在巴士上谁也不说话,然后我在这儿反思人生。我觉得我是被黑暗气残余影响到了,正常时候的我不是这样的。
但那个正常时候的我现在在备忘录里打了另一行字:下一次,如果还有下一次,我想试试把每个人都算进‘活’的那一栏。看看会生什么。
太肉麻了。我准备删了。
但我手滑没删。
算了留着吧,等论文写完再处理。现在先说说最后那二十四分钟。我们四个人——我、陈默、阿雅、小彤——从广场往入口跑,身后跟着少说三十只影从。那场面怎么说呢,像丧尸围城但丧尸不咬人,它们把你揉成团。
我脚上的鞋在牌坊门口被拽掉了一只,光脚踩台阶上的时候被碎石子划了一道口子。但那会儿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肾上腺素灌满了全身,脑子清醒得像刚灌了三杯美式。
巴士里的白光照在脸上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这东西是不是假的——我已经不相信正常的光了。红光照了二十四小时,视网膜都偏色了,看啥都带红边。但白光是白的,暖的,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所有声音都被切断了。
咔哒咔哒的关节声没了。黑水河的水蛭翻涌声没了。石像龙目的红宝石光泽被雾吞了。只有巴士引擎的低沉轰鸣,和三个人的呼吸声。
阿雅在哭,小声的,抽抽搭搭的,像小孩做噩梦醒过来。陈默把眼镜摘了,在擦镜片,手在抖但表情是平的。小彤还睡着,嘴角好像往上翘了一下,不知道梦见什么好事了。
我靠在椅背上,腿上水蛭咬的伤口正在愈合,痒得难受。我伸手去挠,陈默递给我一瓶矿泉水——巴士座位底下居然有矿泉水,农夫山泉,有点甜——他说别挠,感染了麻烦。
我接过来了。
我没说谢谢。但我在心里说了。
外面阳光越来越亮,穿过玻璃晒在我脸上,我好久没见过这么亮的太阳了。唐人街那地方永远是雾蒙蒙的,像有人给天蒙了一层毛玻璃。现在毛玻璃揭了,天空是蓝的,云是白的,远处有电线杆和鸟。
我掏出手机。信号满格。我给肯德基下了单,备注写多给两包辣椒面,谢谢您勒。
阿雅问我你咋还有胃口吃饭。
我说饿了就是饿了,跟见没见过死人没关系。
她说你真冷血。
我说你说得对。
然后我们俩都没再说话。
但五分钟后她从画夹里撕了张纸给我,上面画了一幅写——七个人站在牌坊底下,高辉的皮鞋锃亮,李壮的肱二头肌鼓得像充了气,周哥弯腰在给小彤系鞋带,陈默仰头看匾额,阿雅自己拿着炭笔在画,我嘴里叼着根鸡翅。
她画完的时候七个头像全在。高辉的眉毛是挑着的,李壮嘴巴是张着的,周哥嘴角是弯着的。她没画影从,没画红灯笼,没画雾。
她说给你作纪念。
我把纸折了三折塞进兜里。嘴上说画得还行,心里想的是:如果下一次副本还有机会七个人一起进去,我希望最后巴士上能坐满七个。
好吧,六个也行。五个也行。别再死三个了。
我现在坐宿舍里写这篇复盘,窗外是正常的白天,有楼上装修的电钻声和楼下外卖小哥的喇叭声。电脑屏幕上论文写到那一章,光标一闪一闪的。
我打开备忘录,把下一次试试把每个人都算进‘活’的那一栏这句话粘贴进了论文正文,当引子。
然后我拿起手机,全家桶到了。
我掰开一根辣翅咬了一口。热的,脆的,辣味冲上鼻腔,我咳嗽了两声。挺好的,比副本里那根凉透了的强一万倍。
下次进副本之前,我准备点两份。一份自己吃,一份揣兜里。万一又有人开局十二分钟就没了,好歹让人家临死前嘴里叼口热乎的。
好吧,这话有点矫情了。
但我就这么想的。爱咋咋地。